探照灯的光斑照亮了青铜的列宁像，一号跟在巨蛇的身后，西伯利亚的极度严寒已经冻伤了他的手脚，哪怕是再好的体质，在只穿单衣的夜晚出门都不亚于找死。
好在他善于忍耐，无论是寒冷还是疼痛。
黑蛇在雪地上撞开一个大洞，黑色的生铁地基裸露出来，一号将手放上去，于是铁门和机械密码锁都被分解开，同时分解的还有铁门夹层中数百公斤的火药。
铁门下方是一条漆黑的隧道，越往里走脑海里叫哥哥的声音越大，一种烦躁感油然而生。
他想破口大骂，又想给自己几耳光，然而今天是他为数不多的机会，因为战争的原因赫尔佐格难得离开了黑天鹅港，下一次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所以今晚的计划绝不能出任何意外。
其实他也可以直接屏蔽掉脑海中乱七八糟的声音，那些不停说话的幽灵其实都是他自己，获取死者血液的同时，他也得到了那些人的相貌、记忆、能力和思维。
他的大脑就是个监狱，里面关着各种各样的囚犯，这些囚犯长着不同的脸，说着不同的话，有着不同的能力。
但所有的囚犯其实都是他自己。
他是囚犯也是狱卒，当然可以拿着钥匙把他们一个个都关回牢房。
但那样就太安静了。
安静的……有点儿寂寞。
在西伯利亚的冰原上，寂寞和寒冷一样，都是可以杀人的。
一号轻轻打了个哆嗦，意识到寒冷给他带来的伤害远比想象中更大，他必须加快速度，否则很可能冻死在这条隧道里。
黑蛇在前方指引他，对方大概把他当成了自己的主人，这种思维或许也没错，有时候他也分不清自己是谁，是一号还是尼奥尔德，就像他也搞不清自己去寻找另一个龙王的尸骸是为了什么。
‘哥哥……’
‘埃吉尔……’
‘我的哥哥……’
‘我的兄弟……’
‘等着我呀……’
‘你在等我么……’
隧道的尽头是一扇新的门，一号照例将之分解，旁边有白骨和刻字，但他全都不关心。
他跨过铁门，穿过岩缝的悬梯，走进一架古老的工程电梯中。
折叠门打开的瞬间，脑海中发出嗡然鸣响，他一个踉跄跪伏在巨大的冰面上。
冰融化成水，于是他跌入温暖的洋流中，就像从羊水中重新诞生。
冰层下苍青色的骨骼身形魁梧，一半完整一半腐朽，那苍白色的眼睛无声注视着他。
一号觉得自己或许在流泪，又或许没有。
有声音在耳边炸响：
‘哥哥——’
‘尼奥尔德——’
‘我回来啦——’
‘你回来了——’
一号挣扎着站了起来，用手挖出了巨龙苍白色的眼睛，那眼睛比他的头颅更大，摸起来冰凉又温暖。
他张开嘴，用力咬了下去。
青灰色的鳞片和锋利的牙齿若隐若现，湿热的甜腥味在口腔中蔓延。
‘总有一天你要吃了我，或者让我吃掉你，总有一天我们会融为一体。’
“哥哥……我们融为一体啦……”
眼泪落进了海洋中，落在了巨龙苍青色的骨骼上。
【7岁】：
你跟着黑蛇一起逃出了黑天鹅港，在西伯利亚的冰原中孤身穿行。
吞噬了尼奥尔德和埃吉尔后，你的身体有了巨大的变化，寒冷再也无法伤害你，北极熊也一样，一拳就能打的它给你上供。
唯一糟糕的是你的精神状态，你的大脑里又新增了一个囚徒，兄弟俩重逢后天天吐槽残暴的爹和其它讨厌的兄弟姐妹。
你有时候附和祂俩跟着一起吐槽，有时候听烦了就给自己一耳光，高喊着闭嘴吧兄弟姐妹都是报应，骨科最恶心了！
呸！老子这辈子跟骨科不共戴天。
跟赫尔佐格也是！
【8岁】：
穿过西伯利亚，进入人类的世界，你发现这里并不好。
战争，炮火，饥饿，寒冷，痛苦，哭嚎……
原来黑天鹅港里面和外面并没有什么区别。
……
街头白雪皑皑，行人熙熙攘攘，一号随便打晕了几个人，抢走了他们的外套和身上所有的卢布。
他虽然没有接触过外面的人，但好在有一些来自旁人的记忆能够帮助他快速适应外界。
通过对视改变外形，通过接触获取记忆，他很快就如鱼得水般融入了人类世界。
直到有一天，他为了混进一个宴会里蹭吃蹭喝，取代了一个法国佬。
刚走出小巷几步，一把猎枪顶住了他的背心：
“我希望你能和我的恋人保持距离，丹特士阁下，否则我不会手下留情。”
金色长发的英俊男人面无表情地说道。
一号扭头看去，从记忆里调出了对方的名字。
“亚历山大·谢尔盖耶维奇·普希金？”
如太阳般耀眼夺目的男人冷笑了一声：
“很高兴你知道我的名字和身份，现在请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一号变回了自己原来的样子，用不带一点儿起伏的声线说：
“因为我只是想借用一下身份，去今晚他会参加的晚宴上蹭吃蹭喝？”
【9岁】：
你被迫（划掉）成为了普希金的学生。
他的异能力【奥涅金】能扭转现实和虚幻的边界，不仅是大型领域类异能，还同时具备增强自己，削弱敌人，扭转命运线等等多重能力叠加。
其中最后一种是核心能力。
该死的俄国佬改变了命运线，找到你落败的那一条后，嫁接到现实中，毫不留情打败了你。
……
“命运和爱情一样无常，但也并非不能扭转。”
“准确来说不是增强自我，削弱敌人，而是找到我想要的那条命运线，将之嫁接过来，接着现实中的一切都会沿着那条命运线发展，体现出来的就是我被不断加强，敌人被不断削弱。”
“不过我找了很久，才找到你输给我的命运线呢，真厉害，你叫什么名字？你的异能力是什么？”
一号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倒霉，随便找个身份蹭吃蹭喝，都能碰上超越者。
他面无表情道：“我没有名字，你可以叫我一号，我的异能叫做【多余人】。”
普希金的脸色变了变，作为超越者，他知道西伯利亚那边最近发生了不小的变故，只是因为异能力者和混血种不是同一条线，再加上战争和内部混乱，所以他得到的消息也模糊不清。
但现在……
普希金单膝跪地，直视着眼前的孩子，微笑着询问道：
“那么，你要不要来做我的学生？托尔斯泰阁下最近收了两个学生，我觉得我也可以养一个，你看起来比他们都更乖巧。”
“不知道为什么，我一见到你就觉得很亲切，名字的话你自己决定比较好，不过姓氏——”
“叶甫盖尼·奥涅金，怎么样？”
一号忽然发现，他的眼睛也是金色的，温暖的金色，像太阳一样。
“斯涅克……斯涅克?叶普盖尼?.奥涅金。”
从冰原中飞出来的雪，遇见了俄罗斯诗歌中的太阳。
（《叶甫盖尼·奥涅金》塑造了俄国文学史上第一个多余人形象。）
(我很喜欢普希金，他是我最喜欢的俄国作家，我受不了他是文野里的那个样子，所以普希金私设较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