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桑晚晚一副對顧念深情深似海、非他不嫁的模樣，追在後頭跑了多少年？
結果呢？
昨天才當眾甩了顧念深一巴掌，今天就坐在這里相親。
顧念深被氣得狠了，昨晚喝了一宿的酒，今天把自己關在房里，誰都不見。
梁硯舟心里憋著一股火。
他倒要親自過來看看，這個桑晚晚的心到底是什麼做的。
他不僅要看，還要替兄弟好好出一口惡氣。
路上他故意磨磨蹭蹭，騎著自行車繞了兩條街，又下來抽了根煙。
急什麼？讓她等著。
這種女人，就該讓她嘗嘗被冷落的滋味。
等她等急了、等慌了，等他出現的時候，她一定會殷勤地貼上來，到時候他再亮明自己是顧念深兄弟的身份，當面戳穿她的虛偽嘴臉。
梁硯舟想得很好。
五點四十三分，他推開國營飯店的門。
目光四處一掃，正要找人，耳邊忽然傳來一道清甜的聲音，像微風拂過風鈴，清潤悅耳，又帶著幾分軟乎乎的糯意。
“你好，請問你是來相親的嗎？”
梁硯舟這些年一直在外地讀書，剛畢業回來工作，還沒真正見過桑晚晚本人。
只听這聲音，便先愣了一愣，下意識循聲望去。
這一眼，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顧念深可從沒說過，桑晚晚長得這麼好看……
少女安安靜靜坐在窗邊，眉眼清甜，臉頰帶著幾分少女獨有的軟嫩，笑起來時眼尾輕輕彎起，像盛著細碎溫柔的光。
周遭喧鬧的說笑聲，一瞬間全都遠了。
耳朵里只剩下自己忽然亂了節拍的心跳。
視線里，也只剩下那張溫軟清甜的臉，亮得晃眼。
桑晚晚見他站在原地，半天沒反應，只好又耐著性子問了一遍︰“你是來相親的嗎？”
梁硯舟這才猛地回神，臉頰繃得發緊，連手腳都有些不听使喚，僵硬地走到她對面坐下。
“你好，我是梁硯舟。”
听到這個名字，桑晚晚眉峰一挑。
梁硯舟。
這不就是原書里，主角顧念深身邊最得力的人嗎？
後來顧念深能扳倒沈敘，他可是在背後出了大力氣。
想到這里，桑晚晚連那點客套的笑意都沒了，
她桑晚晚別的優點沒有，有只有一點特別愛記仇，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淡淡地掃過他的臉。
梁硯舟被她這麼一看，下意識挺直脊背，他干咳一聲，正想著怎麼開口，
“遲到四十三分鐘。”桑晚晚放下茶杯，聲音輕輕軟軟，“路上遇到什麼事了？”
梁硯舟一梗︰“自行車鏈子掉了。”
桑晚晚點點頭，表情沒什麼變化，像是信了。
可下一刻，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清甜得很，眼尾彎彎的，像是三月枝頭的桃花。
“梁同志，”她說，“你進門之前，在門口站了多久？”
梁硯舟心里咯 一下。
“我……”
“我在窗邊坐著，正好能看見門口。”桑晚晚歪了歪頭，“你推著自行車過來的，車停好了，沒急著進來，反而在路邊點了根煙。抽完了，又站了一會兒，才推的門。”
梁硯舟臉色變了。
“所以我猜，”桑晚晚的聲音依舊軟軟糯糯，可說出來的話卻像刀子一樣，“自行車鏈子早修好了，耽誤時間的，是你自己。”
梁硯舟漲紅了臉，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那些小心思，被扒得干干淨淨。
“你不想來相親，我理解。”桑晚晚看著他，眼底沒有半分波瀾，“但不想來可以不來，何必這樣呢？”
“讓我一個人坐在這里干等，你在外面抽煙，梁同志，這就是你們梁家的教養？”
這話太重了。
梁硯舟臉色瞬間漲得通紅，又唰地一下白了。
他猛地抬頭，想反駁，可對上那雙清凌凌的眼楮，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他今天來，確實存了替兄弟出氣的心思，確實想給她一個下馬威，確實想等她殷勤貼上來的時候再狠狠打她的臉。
可現在呢？
她根本沒有殷勤，更沒有貼上來。
她只是安安靜靜地坐著，用那雙漂亮的眼楮看著他，把他那些齷齪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他甚至還沒開口，就已經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你是替顧念深來的吧？”桑晚晚忽然問。
梁硯舟渾身一僵。
“讓我猜猜，”桑晚晚托著腮，姿態悠閑得像是在閑聊，“你是不是想著，先應付著我，等我表現出好感，你再亮明身份，當場戳穿我的虛偽，替兄弟出口惡氣？”
梁硯舟瞳孔猛地一縮。
“然後再告訴我，你其實是顧念深的兄弟，讓我知道，我這輩子都別想進他們顧家的門？”
一字一句，全中。
梁硯舟的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耳根燒得厲害。
他這輩子沒這麼狼狽過，桑晚晚根本不像顧念深說的那般惹人厭煩，相反她漂亮，聰慧，讓人移不開眼楮。
“梁硯舟，”桑晚晚放下手，臉上的笑意收了，眼底是冰冷疏離，“我跟顧念深的事，是我們之間的事。你一個外人，什麼都不了解，就替人出頭，是不是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桑晚晚站起身，拎起放在一旁的小包。
“一會兒回去，就跟家里說，我們倆不合適。誰也不耽誤誰，就這樣。”
她繞過桌子，經過他身邊時，腳步頓了頓。
“對了，”她側過頭，聲音輕輕軟軟，“以後替人出頭之前，先動動腦子。不是誰都像我這麼好說話，被你晾了四十多分鐘，還願意跟你講道理。”
說完，她抬腳就走。
梁硯舟愣在原地，腦子里一片空白。
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人已經走出門了。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一聲響。
“桑晚晚！”
她沒有回頭。
梁硯舟追出門口，卻只看到那道清瘦的背影走遠。
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走得不急不緩，脊背挺直，從頭到尾都沒有回頭看一眼。
梁硯舟僵在國營飯店門口，魂都像是被桑晚晚帶走了，整個人傻愣愣杵在那兒，像尊不會動的石像。
旁邊站著的女服務員看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忍了又忍，終于還是忍不住上前，輕輕戳了戳他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