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莲站在一旁，看着这老太太到了这时候还要演戏，还演得这么卖力，顿时双眼一瞪，撸起袖子就要上去把人拽起来，
她倒要看看，这老婆子的腰到底断了没有！
桑晚晚拦住了冲动的林秀莲，朝她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冷静与笃定。
桑晚晚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地上鬼哭狼嚎的周老太太，转过身对着周志军，三言两语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了。
桑晚晚将衣袖轻轻往上一捋，露出一截白嫩细腻的胳膊，径直伸到周志军面前，声音清冷又带着几分隐忍的委屈：“周政委，您看，这是您母亲亲手挠的。她二话不说就要动手打一个六岁的孩子，我伸手去拦，留下的，您看看这指甲印，得使多大劲儿。”
那几道红印子还没消，在白嫩的手臂上格外扎眼，有的地方已经泛了青紫，看着都疼。
其实桑晚晚挡的时候，周老太太不过是碰了她一下。可她皮肤太娇嫩了，碰一下都能青一片。
周志军低头看着那几道触目惊心的指甲印，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他猛地转头看向自己娘，声音里压着火：“娘，桑同志说的，是真的吗？”
周老太太的哭声像被人掐住了喉咙，猛地卡了一下，眼神躲闪，心虚地不敢看儿子的眼睛嘴硬道：“我、我就是来讨个说法！她家丫头差点把我孙子推河里，我、我要点赔偿怎么了？五百块多了，少要点也行啊！她凭什么推我？凭什么！”
“娘！”
周志军这一声吼，额头上青筋都蹦出来了。
“耀宗推人家孩子下水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昨天河边好几个人都看见了！您怎么还能上门来要钱？还张口就要五百块？您知不知道五百块是多少钱？”
周老太太被儿子这一吼，彻底愣住了。
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亲生的儿子，非但不帮着自己这个亲娘，反倒转头帮着外人说话，丝毫不顾及她的脸面。
我、我……”她嘴唇哆嗦着，脸涨得跟猪肝似的，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她想再嚎两声，可被儿子那双喷火的眼睛瞪着，愣是没嚎出来。
周志军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才把那股火压下去。他转身看向桑晚晚，声音放低了，带着几分愧疚：
“桑同志，对不住。我娘年纪大了，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这事儿我回去一定好好说她，保证不会再发生。”
桑晚晚摇了摇头：“我倒无所谓，关键是秀芬嫂子和小念她们。”
她说着，侧身让开，露出身后紧紧搂着两个孩子的秀芬。小念还趴在妈妈肩头，一抽一抽地哭，小满站在旁边，小脸绷得紧紧的，眼圈红红的。
周周志军看到这一幕，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满是难堪。
桑晚晚看着他：“周政委，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秀芬嫂子带着两个孩子，男人不在身边，本来就难。小念被你侄子推下水，差点淹死，在医院抢救花了钱不说，孩子吓得半夜都哭醒。您娘倒好，上门来要赔偿，张口就是五百块。这理，说到天上去也说不通。”
她语气缓了缓，不紧不慢地抛出要求：
“我要两样。第一，您娘和耀宗给小念赔礼道歉。第二，秀芬嫂子给小念看病花的钱，得赔。”
秀芬猛地抬头，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神里全是不敢相信。
她能不赔钱就谢天谢地了，哪还敢想这些？
“桑、桑同志，”她的声音又小又抖，带着哭腔，“不、不用了，我能不赔钱就……”
“嫂子。”桑晚晚打断她，“你听我说。你没错，小念也没错。错的是推人的人，是上门讹人的人。凭什么好人要受委屈？凭什么坏人还能理直气壮？”
秀芬的嘴唇哆嗦着，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却说不出话来。
小念从妈妈肩头探出脑袋，小小声说：“姐姐，是周耀宗推我的，我没有抢他的鱼，”
“我知道。”桑晚晚轻轻擦掉小念脸上的泪：“姐姐知道你没有。”
还没等周志军开口，周老太太先炸了。
“赔礼道歉？”她的声音又尖又利，脸上的肉都在抖，“小孩子玩闹，还要赔礼道歉？她家丫头片子差点把我孙子推河里，我还没跟她算账呢！凭什么我赔钱？凭什么我道歉？”
她一边说一边拍大腿，又要往地上坐。
“娘！”周志军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她龇牙咧嘴，“您够了！”
周老太太被儿子这一声吼吓了一跳，嘴张着，眼泪还挂在脸上，愣是没嚎出来。
周志军心里清楚，今天这事儿要是处理不好，他娘的名声就彻底臭了。
他娘的名声本来就不好。之前没闹出大事，大家看在他这个政委的面子上，忍了也就忍了。
可这次不一样。
推人家孩子下水，差点淹死，还上门讹人——这事儿太大了。大到他也兜不住。
万一传出去，传到上面去，他这些年拼死拼活，好不容易爬到政委的位置，眼瞅着还有上升的空间。他娘这么一闹，简直就是往他前途上安了个绊脚石。
“娘。”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他们娘俩能听见，“您今天要是不道歉，就回老家去。”
周老太太她瞪大眼睛看着自己儿子，像是不认识他似的：“你、你说什么？”
“我说，您要是不道歉，就回老家。妞妞在部队给我惹的麻烦够多了。今天这事儿，您要是不给秀芬嫂子赔礼道歉，我也保不了您。”
儿子的声音冷冰冰，一个字一个字砸下来，砸得周老太太脑子嗡嗡响。
她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我给她道歉？我一个长辈，给她一个小辈道歉？”
“您不来，我替您来。”周志军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到时候，问起来我就说您身体不好，送您回老家养病了。”
周老太太的脸刷地白了。
她可不要回老家。
老家那个破房子，她死也不想回去，她不要过地里刨食的苦日子，
她的脸涨得通红，像是被人架在火上烤，犹豫半天却还是低下了头：
“秀芬，对不住。是我老婆子糊涂了，不该上门来要钱。”
周志军又转头看向缩在身后的儿子：“耀宗，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