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耀宗被他爹的脸色吓住了，缩着脖子走过来，
“给小念道歉。”
周耀宗嘴一瘪，不情不愿地看了小念一眼，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对、对不起……”
小念趴在妈妈肩上，没理他。
“拿着。”周志军按住她的手，声音里带着愧疚，“给孩子买点好吃的压压惊。”
周志军拉着自家老娘和儿子在大家的指指点点里走了，
秀芬站在原地，握着那沓钱，手还在抖。
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攥在自己手里。男人在部队，一个月工资都上交婆婆，被婆婆给寄回家给几个侄子七七八八一花，剩不下几个。
她平时买菜都是几分几毛地算，恨不得把一个钢镚掰成两半花。现在手里这一百多块，够她们娘仨吃几个月的。
“嫂子。”桑晚晚走过来，“这笔钱你自己好好收着，别给你婆婆，给你和孩子买点鸡蛋、买点肉，好好补补。小念刚受了那么大的罪，身子得养回来。”
秀芬抬起头：“桑同志，这钱我拿着不踏实，”
“有什么不踏实的？这是小念的医药费，是周家该出的。你拿着，天经地义。嫂子，你听我说。”
她看着秀芬的眼睛，认真道：“你今天也看见了，周老太太为什么敢上门欺负你？因为她觉得你好欺负。你男人不在家，你一个人带着孩子，你怕事，你忍气吞声。她掐准了这点，才敢这么横。”
“可你越忍，她越来劲，这笔钱你拿着，不是占谁便宜，是告诉她，你不是好欺负的。她家孩子推了你家孩子，就该赔。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你退一步，她就进一步。你站直了，她反而不敢往前凑。”
秀芬低头看着手里的钱，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手背上。
她想起这些年，婆婆骂她训她，她不敢回嘴，不敢争辩，连哭都不敢大声哭。
她总想着，忍一忍就好了，忍一忍就过去了。
可今天桑晚晚的话，像一盆水泼在她脸上，把她浇醒了。
忍，真的有用吗？
“嫂子，”桑晚晚拍了拍她的肩膀，“靠别人都不如靠自己。你今天站直了，以后就没人敢随便欺负你。”
秀芬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已小好几岁的姑娘，
“桑同志，”她神色坚毅几分：“我记住了。”
桑晚晚笑得眉眼弯弯：“记住了就好。快回去吧，孩子该饿了。”
秀芬拼命点头想请桑晚晚和林秀莲去她家吃饭，她们俩都婉拒了，林秀莲道，“我家那个还等着我回家做饭呢，”
桑晚晚弯下腰，摸了摸小念的脸。
小姑娘脸上还挂着泪痕，小脸蛋被风吹得红扑扑的，一双眼睛又大又圆，像两颗黑葡萄。
她仰着头看桑晚晚，已经不像刚见面那么害羞了，
“小念，”桑晚晚声音软软的，“回去让妈妈给你做好吃的，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把身体养得棒棒的，好不好？”
小念点点头，秀芬带着两个女儿回家了，
回去的路上，林秀莲还和桑晚晚感叹个不停。
“你说这周老太太，也是真做得出来。秀芬那孩子多老实啊，男人不在家，一个人大着肚子拉扯两个丫头，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她倒好，孙子把人推河里了，还有脸上门要钱？五百块！她怎么不去抢呢？”
林婶子越说越气，嗓门又亮了起来。
“可怜周政委摊上了这样一个娘，今天要不是他来得及时，他那老娘还在地上打滚呢。”
桑晚晚道：“周政委要真明事理，早该管管他娘了，也不至于让她横到今天。”
周老太太回家后被儿子一顿数落，心里不服气极了，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可不就算了，
她在心里把桑晚晚那张脸翻来覆去地想了又想，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那姑娘不是跟沈叙处对象吗？沈叙可是团长，是干部，是男人。男人还能管不住自己媳妇儿？
她越想越觉得有理。这事儿跟沈叙说，说不准他能回去好好“教育”一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
女人不听话，那是男人没管好。
沈叙看着就是个能拿捏住媳妇儿的，那身板，那气势，收拾个女人还不容易？
沈叙下训打了饭菜，准备去找桑晚晚 拐过巷口，一个人影突然蹿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小沈！”
沈叙脚步一顿，目光落在面前这个老太太身上。
周老太太。三营教导员周志军的娘。
他对这老太太没什么好印象，也不想和她也有什么交集，不过看在对方是个老年人的份上，还是停下脚步，
沈叙脸色冷淡，声音平平的：“周大娘，有事？”
周老太太被他这冷淡的语气噎了一下，心里有点发怵。
这年轻人每次见面，身上那股子气势都让她觉得不舒服，比她儿子周志军都足。
她壮着胆子，挤出一个笑来：“小沈啊，大娘有事儿跟你说。”
沈叙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周老太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眼神虚了虚，但想到刚才受的气，还是硬着头皮开口：“小沈啊，你得管管你家那姑娘了。”
沈叙的眉头微微一动。
“你家那个桑晚晚，”周老太太撇撇嘴，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这姑娘啊，脾气太大了，没大没小的。我今天跟她好好说话，她倒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跟我呛声，一点面子都不给我这个长辈留。你是不知道，她那嘴皮子多厉害，叭叭叭的，说得我这个老婆子都没话说。”
她越说越来劲，声音也大了起来：“小沈啊，这女人啊，就是越惯越不像话。你看看她，才来家属院几天，就敢跟长辈顶嘴了。你要是再不好好管管，以后她还不得骑到你头上去？”
沈叙没说话，脸色却一点一点冷下来。
周老太太没注意到，还在那儿滔滔不绝：“而且你想想，她长得那个样，跟狐狸精精似的，走在路上多少双眼睛盯着？你要是管不住她，以后说不定给你惹出什么乱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