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她難得起了個大早，下樓走到餐廳時，一家人早已坐在餐桌旁。
桑父桑母慢悠悠喝著粥，大哥桑嶼、二哥桑澈端坐一旁，許知瑜則乖巧地坐在角落，小口抿著豆漿，一副溫順無害的模樣。
看到桑晚晚這麼早下樓，全家人都露出了詫異的神色，平日里她極少早起，更別說這般準時出現在早餐桌前。
桑嶼當即放下筷子，滿臉疑惑地開口︰“你今天怎麼起這麼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桑晚晚神色自若地拉開椅子坐下，隨手拿起一個肉包︰“我想早點起床學習，不行嗎？總不能天天睡懶覺。”
說話間，她目光悠悠轉向一旁的許知瑜，聲音親昵︰“表姐，早上好呀。”
早，”許知瑜有點坐立難安，看著桑晚晚悠然自得的樣子，她決定試探一下
這一聲問候，讓許知瑜的指尖猛地一顫，差點將豆漿碗踫翻。
她臉色微微發白，抬眸對上桑晚晚的視線，勉強扯出一抹溫柔又僵硬的笑︰“早啊，晚晚。”
看著桑晚晚悠然自得的樣，許知瑜決定試探下桑晚晚知不知道她昨夜進了她的房間，
若是桑晚晚之前的性子，她直接有恃無恐地“拿”她東西。
可按照現在桑晚晚的性子，她可不敢賭了，許知瑜忍著心底的緊張開口，“妹妹，昨天睡的還好嗎？”
晚晚聞言，咬了一口肉包，腮幫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回道︰“挺好的呀，沾枕頭就著了。”
她歪頭看了許知瑜一眼，眼神純真又無辜︰“知瑜姐呢？看你臉色有點不太好，是不是昨晚沒睡好？”
許知瑜被這一問，心跳漏了半拍。
她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她扯了扯嘴角，努力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自然一些︰“是嗎？可能昨晚蚊子多，翻來覆去沒怎麼睡踏實。”
“喔，大概蚊子都知道咬該咬的人吧”
許知瑜試探一番，垂下眼，端起豆漿又抿了一口。
桑晚晚的反應太正常了。正常到找不出任何破綻。
如果她發現了什麼，以她那個藏不住事的性子，不可能這麼平靜。要麼當場炸毛，要麼陰陽怪氣地甩臉子，哪會像現在這樣笑眯眯地噓寒問暖？
許知瑜在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氣，看來桑晚晚是真的不知道她做的事，她可以放心計劃了，
等全家人都走空，桑晚晚剛把碗碟洗完擦干手，隔壁院的林嬸子就隔著院牆喊開了︰“晚晚，在家不？快出來，跟嬸子買菜去！”
桑晚晚快步走出屋，笑著問︰“怎麼了嬸子，急急忙忙的？”
林嬸子一把拽住她的胳膊，眼底亮著興奮的光︰“還能有啥好事？听說今天供銷社剛到了一批新鮮牛肉！”
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豬肉雖不算充裕，但好歹是常規供應，只要起得早有肉票，總能在供銷社櫃台里買到，雞鴨肉也能靠供銷社定期從周邊村子收購，偶爾能踫上個新鮮的。
可這牛肉就不一樣了，牛多用來耕地，鮮牛肉極少有供應，什麼時候能到貨全看運氣，能踫上一回，簡直是撞大運。
桑晚晚聞言眼楮一亮，應得干脆︰“去！嬸子等我一下，我拿個籃子。”
她跟著林嬸子腳步匆匆往供銷社趕。
大老遠望去，供銷社門口就已經圍得水泄不通。
桑晚晚看得當場傻眼，心里忍不住嘀咕︰這是缺肉到這種地步了？連牛肉都能引來這麼多人！
身旁的林嬸子倒是見怪不怪，她挽起袖子，活動了下手腕腳踝，又蹬了蹬鞋子，整個人蓄勢待發，一個猛子就扎進了洶涌的人潮里。
一邊往前擠，還一邊伸手把擋路的人往兩邊扒開，回頭沖還在原地發愣的桑晚晚高聲喊︰“晚晚！跟上，跟我一起沖！晚一步牛肉就沒啦！”
桑晚晚被這陣仗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應著︰“哦哦！來、來了！”
她深吸一口氣，攥緊竹籃，學著林嬸子的樣子，順著人群擠出的縫隙往里挪。
林嬸子在前面憑著力氣和經驗，硬是從人堆里殺出了一條血路，桑晚晚跟在後面，借著前面的“開路”，走得倒是比預想中容易得多，不多時就擠到了供銷社的肉櫃台前。
人群被她擠得東倒西歪，抱怨聲此起彼伏，
“哎喲，誰啊這是誰啊？”
“擠什麼擠，沒看見排著隊呢？”
“前面的大姐，你踩著我腳了！”
林嬸子才不管這些，她一只手撐著櫃台邊沿，另一只手已經把肉票和錢拍在了台面上，氣都沒喘勻就扯著嗓子喊︰
“給我來六兩牛肉！”
售貨員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圍裙上沾著血水，手里提著一把沉甸甸的斬骨刀。
他抬眼看了林嬸子一眼，也沒多話，刀尖在肉塊上比劃了一下，手起刀落，“ ”的一聲，一條瘦多肥少的牛腱子肉應聲斷開。
他把肉往秤盤上一扔，秤桿子一抬，不多不少，剛好六兩。
林嬸子探頭看了一眼，嘴巴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到底沒開口。
這個年月，能買到牛肉就不錯了，還挑肥揀瘦？
售貨員一刀切下去，切到哪里是哪里，趕上什麼吃什麼，有的吃就是福氣。
她麻利地接過油紙包，往籃子里一塞，轉頭朝後面喊︰
“晚晚！快點說，你要多少？”
桑晚晚還被人群擠得東倒西歪，听到喊聲，趕緊踮起腳，扯著嗓子回了一句︰
“我要兩斤吧！”
連售貨員都抬起頭，隔著人群多看了她一眼。
兩斤？這麼大手筆？
要知道，在這個年月，普通工人一個月的肉配額也就半斤。
逢年過節能割上一斤肉回來，那都是要跟左鄰右舍炫耀好幾天的。
部隊上待遇雖然好一些，軍官們的配額高些，但一個月也就一斤到兩斤不等。
像桑晚晚這樣，一張嘴就是兩斤的，還真少見。
竊竊私語像水波一樣蕩開，桑晚晚听見了，但她沒接話，只是抿著嘴笑了笑，從人群縫隙里把肉票和錢遞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