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晚晚找到办公室，敲了敲门，“赵老师在吗？”
一个男人坐在桌后，约莫三十出头，鼻梁上架着一副银框眼镜，斯斯文文的样子。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来。
目光落在桑晚晚脸上的那一刻，眼底闪过一丝惊艳，喉结轻轻滚了滚。
“你找我？”他放下笔，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
桑晚晚走到桌前，站定了说：“李老师您好，我是桑枫的家长。”
“桑枫？”李清愣了一下，目光从她脸上滑下去，在她身上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扫了一遍，从纤细的脖颈到碎花布拉吉裹着的腰身，再到那双露在裙子外面的白皙小腿。
那黏腻的目光看得桑晚晚浑身不适，
李清微微叹了口气，目光里浮起几分说不清是惋惜还是别的什么的神色。他心想：可惜了，看着这么年轻，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结果孩子都那么大了，天仙似的嫁给了那些兵鲁子，被糟蹋了。
“李老师？”桑晚晚的声音冷了些。
“哦——”李清回过神来，扶了扶眼镜，语气里带着一种自以为藏得很好的试探，“桑枫是你儿子？”
“不是。我是他姐姐。”
李清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整个人和颜悦色得判若两人，语气热络得像是换了个人：“原来是姐姐啊，你看我闹误会了。来来来，坐下说，坐下说。”
桑晚晚压下那股不适，坐下语气也还算客气：“李老师，我今天来是想跟您了解一下奥数比赛名额的事。”
李清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
他没想到桑晚晚是为这事来的，更没想到桑枫居然会告状。一股不高兴从心底翻上来，他双手交叉搁在桌上，下巴微微抬起，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姿态，语气也淡了：“桑枫的家长，这次比赛的资格是学校决定的。”
“我想问一下，”桑晚晚不卑不亢，“这次比赛资格是根据什么定的？”
“自然是根据成绩来决定的。”
“那就奇怪了，据我所知，桑枫的成绩一向很好，数学更是常年第一。如果连他都不能参加奥数比赛，那去参加的同学成绩应该比他更好才对。我想知道那位同学的成绩怎么样，不会学校连这个都不敢公布吧？”
李清的脸色顿时不好看了。
他可是老师，是高知分子。走到哪里不是人人恭恭敬敬？
这个年轻女人竟然这么咄咄逼人，
他的火气“腾”地窜上来，一把摘下眼镜往桌上一摔，声音拔高了几度：“学校的决定不需要给家长汇报！桑枫的家长，你这个态度，我觉得桑枫已经不适合在这里读书了！”
这话一出口，他反而冷静了一点。
这招他使过无数次，百试百灵。再刺头的家长，听到“退学”两个字，也得乖乖低头。
可桑晚晚桑晚晚没有慌，也没有怒，她看着李清，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然后她从布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铅笔，认认真真地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李老师，您刚才说的这句话，我记下来了——‘我觉得桑枫已经不适合在这里读书了’。”
桑晚晚抬起头，甚至还笑了一下，“您能再说一遍吗？我怕我记漏了。”
李清的脸涨得通红，他当然不敢再说一遍。
威胁学生退学，这话私下说说可以吓唬人，但要是落到纸面上，那就是实打实的把柄。
更何况，桑枫的成绩摆在那里，没有任何违纪行为，他凭什么让人退学？
“你，你这是干什么？”李清的声音有些发虚，伸手想去够那个本子。
桑晚晚把本子往怀里一收，不给他碰。她的笑容收了起：“李老师，我来找您，是客客气气跟您商量事情。您要是不想商量，直说就行，没必要拿退学来吓唬人。我桑晚晚虽然年轻，但也不是吓大的。”
李清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硬气话，可对上桑晚晚那双清凌凌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桑晚晚把本子和铅笔重新装进布包，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李老师，我还是那句话，我就想知道顶替桑枫去参加奥数比赛的那个同学，成绩到底有多好，好到能把常年数学第一的桑枫挤下去。如果您不敢说，那我也不为难您。我去问教导主任，问校长，实在不行，我去问教育局。”
她说完，转身就走。
“等等！”李清猛地站起来，椅子“咣当”一声往后倒去，他也顾不上扶，几步绕过办公桌，挡在桑晚晚面前，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和几分讨好，“桑、桑枫姐姐，你别急嘛，我又没说不能商量……”
桑晚晚停住脚步，侧过脸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那笑意却没到眼底：“李老师，您刚才可不是这个态度。”
李清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这个……这个……我刚才也是一时情急，说话没注意分寸。桑枫同学是个好苗子，学校怎么会让他退学呢？那是气话，气话！你别往心里去。”
“那比赛名额的事呢？”桑晚晚问。
李清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我再跟年级组商量商量，争取给桑枫同学一个机会。但是，”他竖起一根手指，“但是不能保证一定能成。”
“行。”桑晚晚痛快地点了点头，也没有再逼他，“那我等李老师的消息。两天后，我再来。”
她拉开办公室的门，走出去之前，又回过头来，看了李清一眼，语气淡淡的：“对了，李老师，桑枫很喜欢数学，也很敬重您。希望你不要因为今天的事，对他有什么看法。”
门关上了。
李清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回椅子旁，把倒在地上的椅子扶起来，一屁股坐下去，摘下眼镜用袖子狠狠地擦了一把脸。
“这女的，这他妈的么来头？”他低声骂了一句，目光落在桌上那台收音机上，心里头像压了一块石头，沉得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