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嫂子跌跌撞撞地跑出去，声音都变了，扯着嗓子喊：“老许！老许你快出来！栓子出事了！”
院子里顿时乱成一锅粥。
许家男人正在后院劈柴，听见媳妇儿的声音，扔了斧头就跑过来，一看桑晚晚怀里抱着脸色蜡黄的儿子，脸都白了。
“怎么回事？”
“你采的那个果子，不是乌泡儿，是商陆！有毒的！”许嫂子急得直跺脚，“你你你……你不是说你在山上长大的吗？怎么连这个都认不清！”
许家男人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了两下，说不出话来。
好在许家有一辆三轮车，许家男人疯了一样蹬着车往医院赶，许嫂子抱着小栓子坐在后面，桑晚晚坐在旁边，一路用手帕擦着小栓子额头的冷汗。
到了医院，急诊科的大夫一看小栓子的症状，又问了几句，脸色立刻严肃起来，开了单子就安排洗胃。
洗胃的过程很痛苦，小栓子在处置室里哭得撕心裂肺，许嫂子在外面听得眼泪哗哗地往下掉，抓着桑晚晚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肉里。
桑晚晚被她掐得生疼，但没吭声，只是轻轻拍着许嫂子的后背，低声安慰：“没事的，没事的，洗出来就没事了。”
折腾了大半个小时，洗胃终于结束了。
大夫从处置室出来，摘下口罩，表情比刚才放松了一些，但语气还是很严肃：“商陆果子，你们知道这东西有毒吗？幸好来得及时，再晚个把小时，孩子可能就危险了。现在胃里的东西已经洗出来了，还需要住院观察两天，看看有没有其他症状。”
许嫂子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抓着大夫的手语无伦次地道谢。
大夫摆摆手，又看了桑晚晚一眼：“你是家属？你倒是挺有见识的，认得出商陆。一般人根本分不清乌泡儿和商陆的区别。”
桑晚晚摇摇头：“我以前在书上看过，也是运气好。”
大夫没再多说，转身去开住院单了。
小栓子被转到病房里，洗了胃之后整个人蔫蔫的，蜷在床上像只小猫。许嫂子守在床边，握着儿子的小手，眼泪还在往下掉。
桑晚晚去护士站借了个盆，打了温水，拧了毛巾给小栓子擦脸。
许嫂子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样子，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桑晚晚看出了她的窘迫，笑了笑说：“许嫂子，孩子没事就好。别的都不重要。”
许嫂子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回不是急的，是又愧又悔。
她一把抓住桑晚晚的手，声音沙哑：“晚晚，嫂子对不起你。嫂子刚才……嫂子是个浑人，不分青红皂白就找你闹，还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你不但不跟我计较，还帮着送医院，要不是你，栓子他……”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呜呜地哭起来。
桑晚晚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许嫂子，别哭了，我也是喜欢孩子的，看见小栓子难受，我哪能不管？”
许嫂子哭了一会儿，抬起红红的眼睛看着桑晚晚：“晚晚，嫂子回去就跟大家说清楚，不是你糖画的事，是栓子他爸采的果子有毒。嫂子不能让你背这个黑锅。”
桑晚晚笑了笑，没说什么。
这时候，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沈叙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军装都没来得及换，额头上一层薄汗，显然是听到消息就赶来了。
他先看了一眼床上的小栓子，又看向桑晚晚，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确认她安然无恙，眼底的那份急切才稍稍退去。
“你怎么来了？”桑晚晚有些意外。
“林嫂子托人带了话，说你被许家的人找上门了。”沈叙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我担心你吃亏。”
许嫂子听到这话，脸上更挂不住了，低着头不敢看沈叙。
沈叙的目光落在桑晚晚的手腕上，那里有一圈红痕，是许嫂子掐的。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桑晚晚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连忙把袖子往下拽了拽，笑着打岔：“我没事，就是帮了点忙。小栓子现在没事了，大夫说住院观察两天就好。”
沈叙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的手拿过来，仔细看了看那圈红痕，然后松开，转头看向许嫂子。
许嫂子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往后退了半步，声音都小了：“沈，沈同志，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该……”
“许嫂子，孩子有事，做母亲的着急，我能理解。但事情没搞清楚之前就上门闹，是不是不太合适？”
许嫂子连连点头，眼泪又要掉下来：“是是是，都是我的错，我太冲动了，我不该……”
桑晚晚拉了拉沈叙的袖子：“行了，许嫂子已经知道错了。小栓子还病着，别在这儿说这些了。”
沈叙看了桑晚晚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这时候，许家男人从外面端着热水瓶进来，看见沈叙，也是一脸愧疚，讷讷地叫了声：“沈同志……”
沈叙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转身看向桑晚晚：“走吧，我送你回去。你也忙了半天了。”
两人走出病房，走廊里安静下来。
沈叙走在前面，步子很大，桑晚晚跟在后面，小跑了两步才跟上。
“你走那么快干嘛？”桑晚晚有些气喘。
沈叙放慢了脚步，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你被许嫂子找上门的时候，怕不怕？”
桑晚晚想了想，摇摇头：“不怕。我知道自己没做错事，理直气壮。”
沈叙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欣赏，又像是心疼。
“你这个人，”他忽然笑了，“胆子倒是挺大的。”
桑晚晚也笑了：“那当然。我又没做亏心事，我怕什么？”
沈叙看着她笑盈盈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
他想起了王师长今天早上说的那些话——“你这媳妇儿，藏得够深的啊”、“你小子，捡到宝了”。
他当时只是觉得高兴，觉得桑晚晚被人认可了，他替她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