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尖利的女声从门外传进来，带着一股子要找人算账的狠劲，
桑晚晚愣了一下，放下笔站起来。
林秀莲也停了手里的针线活，眉头皱起来：“这是谁啊？大早上的，吃了火药了？”
桑晚晚快步走到院门口，还没来得及问上一句，门就被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一个膀大腰圆的女人冲进来，一把抓住了桑晚晚的手腕，力气大得像铁钳子，指甲都快掐进肉里。
“桑晚晚！”许家嫂子的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唾沫星子飞溅，“你可算让我逮着了！昨儿我家小栓子吃了你给的糖，今天拉了一上午的肚子！拉了七八回了！小脸都蜡黄蜡黄的！”
她越说越气，声音也越来越大，引得过路的邻居纷纷停下来，往院子里张望。
“你说你一个成年人，做这些博眼球的事情之前，能不能多考虑考虑？能不能长点脑子？小孩子肠胃弱，你那糖干不干净你心里没数吗？你是想出名想疯了吧？”
桑晚晚被她劈头盖脸一顿骂，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
她没急着辩解，先稳了稳心神，声音尽量放平缓：“许嫂子，您先别急。小栓子怎么了？他现在好点了吗？看大夫了没有？”
“看大夫？我家小栓子好好的，要不是吃了你的糖，他能这样？”
许嫂子越说越来劲，唾沫横飞，“我告诉你桑晚晚，小栓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这时候，周老太太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拄着拐杖一摇一摆地走过来，脸上带着一种“我早就说过”的得意神情。
“哎哟，我说什么来着？”周老太太扯着嗓子，生怕别人听不见，“昨天我就说了，她做的那东西不干不净的，不能给孩子吃。你们还不信我的，说什么‘晚晚手巧’、‘晚晚好心’，你看看，你看看，这下吃出事了吧？”
她斜着眼瞥了桑晚晚一下，又看了看许嫂子，撇着嘴说：“幸亏我没让我家耀宗吃。要不然，这会儿拉肚子的就是我家耀宗了。有些人啊，就是爱出风头，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许嫂子一听这话，更来劲了，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我家小栓子才八岁啊，拉了七八回了，整个人都虚脱了，躺在床上直哼哼。桑晚晚，你说，这事怎么办吧！”
院子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桑晚晚站在原地，手腕被掐得生疼，脑子却在飞速转着。
糖画不干净？
她用的是新买的麦芽糖，锅是洗了三遍的，连竹签都是开水烫过的。要说干净，比街上那些尘土里滚过的零食干净多了。
小栓子拉肚子，真的是因为糖画吗？
桑晚晚没有急着辩解，声音不急不缓：“许嫂子，小栓子现在在家吗？我能去看看他吗？”
许嫂子被她这态度弄得一愣，气势不由得矮了几分：“在家呢，还能在哪儿？”
“那咱们现在就去。”
林秀莲拉了一下桑晚晚的袖子，压低声音：“你小心点，许家那口子脾气暴，别吃了亏。”
桑晚晚拍拍她的手背，跟着许嫂子出了门。
周老太太在后面撇着嘴，拐杖戳得地面咚咚响：“去看看？看了有什么用？难不成还能把肚子里的糖画抠出来？”
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有几个昨天也领了糖画的人家，脸上露出了担忧的神色，暗自打量着自家孩子的脸色。
许家的院子在宿舍区后排，一间不大的平房，门口堆着几捆柴火。
桑晚晚还没进门，就听见屋里传来孩子哼哼唧唧的声音，有气无力的。
小栓子蜷缩在床角，脸色蜡黄，嘴唇发白，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他看见桑晚晚进来，眼睛亮了一下，又蔫了下去，小声叫了句：“晚晚姐姐……”
桑晚晚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
她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小栓子的额头，不烫，反而有点凉。
她又问：“小栓子，除了拉肚子，还有哪里不舒服？”
小栓子皱着眉，手按在肚子上：“肚子疼，这里一抽一抽的疼。”
桑晚晚把手轻轻按在他肚子上，小栓子立刻“嘶”了一声，整个人缩了缩。
桑晚晚的心沉了一下。
这个位置，这个痛法，不太像普通的肠胃炎。
她站起身，目光落在小床旁边的柜台上，那里有一个小碗，碗里还剩了小半碗东西。
“那是什么？”桑晚晚问。
许嫂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不以为意地说：“哦，那是昨天下午栓子他爸从山上采的野果子，说是叫什么乌泡儿，甜甜的，小栓子爱吃，给他当零嘴的。”
桑晚晚走过去，蹲下来看了一眼那个小碗。
碗里剩下的果子呈紫黑色，圆圆的，个头不大，有点像桑葚，但又不完全一样。
她拿起来闻了闻，又仔细看了看果子的形状和蒂把，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许嫂子，这果子，小栓子吃了多少？”
许嫂子被她问得一愣：“吃了大半碗吧。怎么了？”
桑晚晚的脸色变了。
她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许嫂子，这东西不能吃！这不是乌泡儿，这是商陆的果子！有毒的！”
许嫂子愣住了，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惊恐：“你，你说什么？”
“商陆，是一种草药，根和果子都有毒。”桑晚晚的声音又急又快，“吃了之后会呕吐、腹泻、肚子疼，严重的还会抽搐、呼吸困难，甚至危及生命！”
她说着，蹲下来看着小栓子的脸色，又问：“小栓子，你有没有觉得嗓子发麻？看东西有没有重影？”
小栓子懵懵懂懂地点头，但脸色明显比刚才更难看了，嘴唇上的血色几乎褪尽了。
许嫂子这时候才慌了神，声音都在发抖：“那，那怎么办？桑晚晚，你可别吓我！”
“赶紧送卫生所！不，直接送医院！”桑晚晚说着，一把抱起小栓子，“许嫂子，你去找个车，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