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桌上，王師長把這事兒講了一遍，語氣里帶著贊嘆︰“你是沒看見，老許家兩口子差點給晚晚跪下。大夫都說了，再晚一會兒，小栓子就沒命了。這丫頭，不簡單啊。”
王穎正扒拉著米飯，一听這話嘟著嘴告狀︰“爸爸，媽媽也把我的糖畫扔了！我都沒吃一口！”
王師長眉頭一皺，看向蔡寧︰“你怎麼把那個糖畫扔了？”
蔡寧夾菜的手一頓，放下筷子，臉上掛著一副不以為然的表情︰“那個糖畫多不衛生。小穎腸胃嬌弱，不能吃。那個桑晚晚，就是嘩眾取寵。這樣給小孩弄吃的，這次是幸運，小栓子的事和她沒有關系。萬一有個孩子出了事，我看她該怎麼辦。”
王穎急了︰“可是晚晚姐姐的糖畫可好看了！別的小朋友都吃了，都沒事！”
蔡寧瞪了女兒一眼，語氣更冷了︰“你知道什麼？小孩子腸胃能跟大人比？還有，教大家認毒果子，更是收買人心。論醫術，還是甦念秋更好吧？人家甦醫生做事兢兢業業，低調得很，從來不會跑到院子里出這種風頭。”
王師長听不下去了，放下筷子︰“你這話就不對了。晚晚救人是實打實的，許家兩口子親口說的，大夫也認了。你怎麼什麼事都能扯到甦念秋身上去？”
“我這是就事論事，若不是她對沈敘死纏爛打，甦念秋早就和沈敘在一起，他們才是郎才女貌，你一個大男人，不懂這些彎彎繞繞。反正我丑話說在前頭，小穎不許再吃她做的東西。”
王穎委屈得眼眶都紅了，把臉埋進碗里，小聲嘟囔︰“晚晚姐姐才不是你說的那樣……”
王師長嘆了口氣，止住這個話題，
接下來幾天，家屬院的風向徹底變了，都在夸桑晚晚，
之前來林嬸子家做客的那幾位嫂子，頭一個坐不住了。
王春花抱著一摞書，拉著另外兩個姐妹，風風火火地敲開了桑晚晚的門。
“桑同志，這道題你給看看，我家那小子死活不會做，我又不懂……”
王春花把課本攤在桌上，不好意思地搓著手。
桑晚晚正在屋里看書，連忙起身給她們搬凳子，一點架子都沒有。
她接過課本看了看，拿起筆，在草稿紙上一步一步地寫，嘴里慢慢講著，聲音柔柔的，像三月的春風。
“你看啊，這一步是這樣來的……”她講完一遍，看王春花還皺著眉，就又講了一遍，
王春花眼楮一亮︰“哦——這下我懂了！桑同志，你講得可真細，比我兒子那老師還有耐心！”
另一個嫂子湊過來，滿臉佩服︰“就是！我听不懂你就翻來覆回給我講，翻來覆去也不煩。你可比那些老師有耐心多了！你要是教我兒子就好了，我那個兒子，老師一凶就不敢問了。”
“對啊，桑同志不如你去做老師吧！”王春花一拍大腿，“你這樣才應該當老師！我們這樣大字不識一個來問你，你都這樣有耐心。不像那些知識分子，鼻孔長在天上，看人都用眼皮夾的。”
幾個嫂子你一言我一語，把桑晚晚夸得臉上泛了紅。
桑晚晚笑了笑，把垂下來的頭發別到耳後︰“我最近忙著考大學呢，不打算找工作。”
王春花她們紛紛“哎呀”了一聲，滿臉可惜，但又不好再多說什麼，只是拉著桑晚晚的手說︰“那你考上了可得告訴我們，讓我們也跟著高興高興。”
中午，桑晚晚提著飯盒去給沈敘送飯。
陸青聞著味兒就追過來了。
桑晚晚被他那副饞樣逗笑了︰“你是狗鼻子嗎？隔了那麼遠都能聞到。”
陸青呵呵笑了幾聲，厚著臉皮湊上來︰“是嫂子做的飯菜太香了！我這鼻子它自己就動了，我也沒辦法！”
沈敘用眼神趕陸青︰趕緊滾，別打擾我和媳婦吃飯。
陸青假裝沒看見，腳底下跟生了根似的，紋絲不動。
他不但不走，還往桑晚晚跟前湊了湊，一臉好奇地問︰“嫂子，我有個事一直想問你怎麼認出那個果子有毒的？”
這話一出，沈敘的目光也變了。
他目光盯桑晚晚臉，這段時間，桑晚晚的變化太大了。她變得溫柔、耐心、聰明、能干，這些都可以說是“回心轉意”。
可認毒果子這件事，就不一樣了。以前那個桑晚晚，連菜都分不清，什麼時候看過草藥書？
有時候，沈敘甚至冒出一個荒唐的念頭︰她是不是換了一個人？
這個念頭太荒謬了，他把它摁下去，可它總是不依不饒地冒出來。
桑晚晚頂著兩個人好奇的目光，尤其沈敘那道目光，像一座山壓在她肩上，讓她後背微微發緊。
她努力鎮定，面上不動聲色︰“我就隨便在草藥書上面看到的。”
沈敘眼神里帶著幾分探究︰“你什麼時候看的草藥書？”
桑晚晚︰“怎麼，你不信？”
那笑容明亮又坦然，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手心里已經出了一層薄汗。
她不等沈敘回答，自顧自地往下說，語速比平時快了一點點︰“就是閑著沒事的時候看的嘛。你不是說讓我多讀點書，以後考大學？我看的書可多了，草藥只是其中一本。”
陸青在旁邊听得津津有味，插嘴道︰“嫂子你這也太厲害了，隨便翻翻就能記住，還能認出來。我小時候在山里長大，那些果子我都不一定分得清。”
桑晚晚︰“那是因為你貪玩，不把這些當回事。我閑著沒事，就喜歡翻這些雜書，什麼偏方啊、草藥啊、花鳥魚蟲啊，看著好玩就記住了。”她說得挺像那麼回事，但沈敘的目光始終沒從她臉上移開。
那雙眼楮太銳利了，像x光一樣，能把人看穿。
她被沈敘看得心里發毛低頭扒了兩口飯，含混地說︰“你老看我干嘛？吃飯啊，一會兒涼了。”
陸青倒是沒心沒肺，已經埋頭吃上了，嘴里還夸︰“嫂子做飯真好吃，沈敘這小子有福氣。我什麼時候也能找個這麼會做飯的媳婦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