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晚晚今天難得清閑，自己在家下了碗面，也沒虧待自己，挖了一勺雪白的豬油，臥了兩個荷包蛋，吃得心滿意足。
吃完一抹嘴，換上長衣長褲，背上小背簍，晃晃悠悠地進山了。
她也沒想著非要挖到什麼，野菜也行，藥材也好，權當散心。
山里的空氣帶著草木的清氣，混著泥土微微濕潤的氣息，吸一口進肺里，整個人都舒爽了。
桑晚晚沿著山間小路上行，背簍里只放了一把小鋤頭和幾個布袋，走得不緊不慢。
山路兩旁的灌木叢里偶爾竄出一只松鼠，拖著蓬松的大尾巴嗖地躥上樹干，她也不驚，反倒覺得有趣。
前幾天下過一場雨，泥土松軟，踩上去陷一個淺淺的腳印。
走了沒多遠，她眼尖地瞥見一棵老松樹根下長著一叢綠油油的野蔥，葉子肥嫩得很，聞著就香。
她蹲下身，用小鋤頭小心翼翼地刨開周圍的土，把野蔥連根挖起來，抖掉泥土，整整齊齊碼進背簍里。
“野蔥炒臘肉，絕配。”她自言自語，嘴角彎彎的。
又往前走了幾十步，在一處背陰的坡面上，她發現了一片薺菜。薺菜已經開了小白花，但葉子還嫩著，掐一把回去包餃子也是好的。她蹲在那兒忙活了小半個鐘頭，背簍里已經裝了半簍子。
正準備換個地方再找找，她忽然注意到坡下的一叢灌木旁邊，長著幾株葉片肥厚的植物，葉片呈卵圓形，邊緣有細細的鋸齒，睫稈微微發紫。
桑晚晚眼楮一亮，小心翼翼撥開灌木枝，湊近了仔細辨認。
“益母草！”她認出這味草藥，心里一陣歡喜。益母草可是好東西，活血調經，利水消腫，駐地衛生所的中藥房里常年收這味藥，曬干了送到衛生所，攢下來也是一筆不小的收入。
她蹲下身，用小鋤頭貼著地面刨下去，把整株益母草連根刨出來，抖掉泥土，根上還帶著新鮮的土腥氣。
她細細端詳了一下，這株益母草品相不錯，睫粗葉肥，曬干了至少能出二兩干貨。
後山郁郁蔥蔥，除了野菜，還有不少名貴的藥材，
黨參、黃 、柴胡……她越挖越來勁，背簍越來越沉，腳底下也越來越快，不知不覺就鑽進了深山。
等她在一條倒伏的枯木旁挖出一株品相極佳的野生天麻，興沖沖地抬起頭來，才發現不對勁了。
光線暗了。
不是黃昏的那種暗，是頭頂的樹木太密太厚，一層疊一層，把天空遮得嚴嚴實實，像蓋了一床不透光的棉被。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潮濕的、腐爛的枯葉氣息，混著泥土的腥味，悶悶地壓下來。
桑晚晚心里打了個突。
太安靜了。連鳥叫聲都沒了。
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正準備往回走，忽然听見左前方傳來一陣 的聲響。
她的第一反應是蛇。
這山上蛇多，剛才她還親眼看見一條青綠色的竹葉青從她面前上游過去。
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手攥緊了背簍的帶子，眼楮死死盯著那片晃動的灌木叢。
可那聲音不對，不是蛇滑行的聲音，緊接著，一個壓得極低的人聲傳了過來，斷斷續續的，像怕驚動了什麼。
“月底之前，不能再拖了……”
桑晚晚的瞳孔猛地一縮。
有人在說話？這個時間點，誰會上山？
她本能地蹲下來，把身體藏進一叢茂密的灌木後面，心跳驟然加速，像有人在她胸腔里擂鼓。
她屏住呼吸，耳朵卻不由自主地豎了起來。
那邊又傳來了幾句話，帶著口音，是臨海那邊的方言，
桑晚晚腦子里嗡地一聲。
臨海的人怎麼會跑到西北這鳥不拉屎的犄角旮旯來，不祥的預感瘋狂蔓延，桑晚晚屏住呼吸，微微探出頭，透過枝葉的縫隙，小心翼翼往聲音來源處望去。
只見密林空地上，站著兩個鬼鬼祟祟的男人。
一人是四十歲上下的中年漢子，長相普通到極致，眉眼平淡、身材中等，是那種扔在人堆里，轉眼就找不到的大眾臉，可那雙眼楮卻陰鷙銳利，掃過四周時，帶著狠戾的戒備，絕非善類。
她強壓著心頭的恐懼，把目光移到另一個人身上，然後她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樣，僵住了。
竟然是李清，桑楓的高中語文老師。
往日里，李清總是一身干淨的中山裝，架著一副銀框眼鏡，面容斯文儒雅，說話溫聲細語，站在講台上溫文爾雅，是所有人眼中謙和有禮的教書先生。
可此刻的他，徹底褪去了所有斯文偽裝。
頭發凌亂地貼在冒汗的額角，眼鏡歪歪斜斜掛在鼻梁上，鏡片後的眼楮不再溫和，反而布滿紅血絲，神情焦躁又凶狠，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壓低聲音，對著對面的男人急切說著什麼，情緒激動到渾身都在微微發顫，即便刻意壓著嗓音，情緒激動還是舊有零碎的字眼，順著風飄進桑晚晚的耳朵里︰“布防”“情報”“盡快”“沈敘”
桑晚晚瞬間反應過來，自己竟誤打誤撞，撞破了特務秘密接頭的天大秘密！
震驚、恐懼、寒意瞬間席卷全身，她渾身汗毛倒豎，手腳冰涼，只想再屏住呼吸，湊近幾分，听清更多關鍵信息，抓住這兩人的罪證。
可慌不擇路間，她緊繃的身子微微一動，手肘不慎踫到了身後干枯的樹枝。
“ 嚓——”
一聲細微卻清脆的斷裂聲，在死寂的深山里，無比清晰！
“誰？！”
那臨海口音的男人瞬間暴喝一聲，猛地轉頭，鷹隼般的目光死死鎖定桑晚晚藏身的大樹，眼神里瞬間迸發出殺意！
李清也驟然回頭，臉上的焦躁瞬間化為狠戾，他猛地推了推眼鏡，看向樹干後的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手悄然往身後摸去，顯然是起了殺心！
桑晚晚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渾身冰冷刺骨，心底只有一個念頭︰
她完了，竟然驚動了這兩個窮凶極惡的特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