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潑辣”和“不檢點”之間，她寧可選潑辣。
潑辣是硬骨頭。不檢點是軟骨頭。
這個年代，女人可以凶，但不能被人懷疑“不干淨”。
她寧願讓所有人都覺得她是個不好惹的母老虎，也不能讓任何人覺得她跟李清真有什麼。
這就是她的反擊。
而她說的每一個字，都是說給那些看熱鬧的人听的。
她知道那些話會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整個家屬院，不出半天，所有人都會知道︰李清對軍嫂死纏爛打，被人家當街扇了耳光，還威脅要報警。
在這件事里，她桑晚晚是受害者，是維護軍婚的英雄。
而李清只是個不要臉的臭流氓。
桑晚晚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把發抖的右手插進兜里，站直了身子，準備回家。
她剛邁出一步，眼前忽然落下一道陰影。
一個高大的影子從巷口那邊壓過來，正好擋住她面前的日光。
桑晚晚腦子里“嗡”地一聲，剛壓下去的火“轟”地又竄了上來，李清那個王八蛋還敢追上來？嫌臉不夠腫？
她猛地抬起頭，右手從兜里抽出來，五指張開，帶著掌風就扇了過去︰
“你這個臭流氓！我說話你是听不懂是吧？！我今天就替天行道收拾你這個王八蛋！”
手掌扇到一半，被一只大手穩穩地握住了。
那只手很大，骨節分明，指腹上有粗糙的繭，掌心干燥溫熱。
他握住她的手腕，力氣不大不小，剛好能制住她的動作，又不至于捏疼她。
桑晚晚愣了一下。
她抬起頭，對上一雙深黑色的眼楮。
不是李清 ，是沈敘。
他穿著軍裝，風塵僕僕，他就站在她面前，一只手握著她高舉的手腕，臉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是我。”他說，聲音有點啞。
桑晚晚整個人僵住了。
她的手還舉在半空中，被他握著，掌心的熱氣隔著皮膚傳過來。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你怎麼提前回來了，你什麼時候到的，你剛才看見了多少。
一個字都沒說出來，因為她的手還在抖。
“對不起，我來遲了，”
沈敘看著桑晚晚的手還在抖，以為她還在怕，沈敘的手臂收緊，把桑晚晚整個人箍進懷里，下巴抵在她頭頂。
“對不起，”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胸腔的震動貼著她的額頭，“我來遲了。”
桑晚晚整個人僵在他懷里，鼻尖縈繞全是他一路風塵僕僕的泥土氣息，卻莫名驅散了剛才所有的戾氣與恐慌。
她以為自己要獨自扛下所有，要拼盡全力護住自己的名聲，要硬著骨頭做那個不好惹的潑辣女人，可眼前這個人，一回來就看穿了她所有的逞強，把她小心翼翼藏起來的脆弱，盡數護在了懷里。
沈敘的懷抱緊實而溫暖，手臂死死圈著她的腰，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里，下巴抵在她發頂，一遍遍低聲重復著道歉，嗓音沙啞得厲害，滿是自責與心疼。
“是我不好，不該留你一個人。”
“我不該讓你受這種委屈，不該讓你獨自面對那些閑言碎語，更不該讓你親手去對付那些雜碎。”
他此次秘密外出，就是為了徹查李清的底細，摸清對方的底細與圖謀，本想速去速回，卻還是晚了一步，讓桑晚晚身陷流言漩渦，被逼到親自出手反擊的地步。
一想到剛才的畫面，想到她孤身一人站在人群里，硬撐著豎起渾身尖刺，維護自己的清白，他的心就像被狠狠攥住，鈍痛不止。
他的姑娘，本該被他捧在手心里呵護，卻一次次因為他，獨自面對風雨。
桑晚晚靠在他胸膛，听著他的道歉，眼眶瞬間泛紅，鼻尖發酸。
連日來的壓抑、面對流言的隱忍、對付李清時的強裝鎮定，在這一刻全部崩塌，所有的堅強都化作了細碎的委屈。
她抬手，輕輕抓住他的軍裝衣角，臉頰貼著他懷里，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微微哽咽︰“你怎麼回來了……”
他抬手，輕輕摩挲著她還有些泛紅的手腕，“任務提前結束，我趕回來了。”
他方才站在巷口，將她所有的反擊都看在眼里。
“李清那邊，我來處理。”沈敘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周身散發出懾人的戾氣，剛才的溫柔盡數褪去，只剩下狠戾，“敢動我的人，敢造謠生事毀你名聲，我不會放過他。”
他早就查到李清心懷不軌，此次更是膽大包天，妄圖敗壞軍嫂名聲，擾亂軍營秩序，這筆賬，他會好好跟他算。
無論是私下的報復，還是軍營的紀律處置，他都會讓李清付出代價，徹底斷了所有禍根，再也不讓人有機會傷害桑晚晚。
兩人抱了好一會兒，幾天不見的思念在沉默里翻涌。
沈敘低頭看著桑晚晚微微泛紅的眼眶，目光落在她抿著的唇上，喉結滾動了一下，情不自禁地俯下身去，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壓低了嗓子的笑聲。
“哎喲喂，我說沈團長，您這剛回來就……好歹也看看地方呀！”
“就是就是，知道你們兩口子感情好，可這大街上摟摟抱抱的，也不怕我們這些老婆子看了眼紅？”
“人家小別勝新婚，哪顧得上咱們這些閑人啊！不過我說桑同志，這種親熱事兒啊，還是關起門來慢慢來比較好，”
“哈哈哈，老姐姐你小聲點，看把人家小兩口臊的！”
說話的是三四個拎著菜籃子的軍屬，都是同一個家屬院里的鄰居。
她們從巷口拐過來，正好撞見這一幕，一個個捂著嘴笑，眼楮里全是善意的打趣，沒有半點惡意。
這幾個人之前都跟桑晚晚平日里有來有往，處得不錯。
此刻不過是瞧著小兩口久別重逢，忍不住逗上兩句。
桑晚晚的臉“騰”地紅到了耳根，慌忙從沈敘懷里退出來，垂著眼楮盯著自己的鞋尖，恨不得把整張臉藏進衣領里去。耳朵尖滾燙，連脖子都染上了一層緋色，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窘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