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晚晚看着沈叙阴沉的眉目，一点也不觉得吓人，反手握住他的手腕，轻轻捏了捏，声音柔得像一缕春风：“行了，我们先坐下吃饭吧。”
沈叙低头看她，眼底的心疼浓得化不开，都是因为他的原因，桑晚晚才会被人当众这般刁难羞辱。
都是他的错，是他没护好她。
他僵在原地，纹丝不动。
桑晚晚见他不为所动，指尖探进他的掌心，不轻不重地挠了挠，抬起眼，眼尾微微泛红，声音又软了几分：“我肚子饿了。”
沈叙的心，像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揉了一下，瞬间就软了。
他紧绷的下颌线松了下来，反手握住她的手，任由她拉着自己，一步一步走回了座位。
桑晚晚替他拉开椅子，等他坐下了，才转身面向满院的宾客，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然笑意：“真是不好意思了各位，我家沈叙脾气急，性子倔，给大伙儿添麻烦了，影响大家吃饭了。”
众人连忙摆手，嘴里说着“不影响不影响”，可落在沈叙和桑晚晚身上的目光，却一个比一个复杂。
刚才那一幕，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王师长亲自发话打圆场，沈叙都不为所动，铁青着脸非要蔡宁亲口道歉不可，那股子倔劲儿，活像一头谁拽不回来的蛮牛。
所有人都以为今天这事儿没那么容易收场了。
可桑晚晚呢？
就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说了句“我肚子饿了”，那尊煞神居然真的就跟她回来了？
在场几个干部的媳妇互相交换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眼神。
不是说沈叙对这个未婚妻没什么感情吗？不是说桑晚晚在沈叙面前低声下气、处处高攀了沈叙吗？
可刚才沈叙护她的那股狠劲儿，那副谁的面子都不给、唯独听她一句话的模样，哪里像没感情？
分明是放在心尖尖上疼的。
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不是说沈营长脾气硬得像石头吗？怎么被他媳妇两句话就捋顺了？”
旁边的人压低声音回了一句：“再硬的石头遇到这么漂亮聪明的媳妇，也成绕指柔，”
沈叙坐在那里，目光就黏在她身上，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来。那种眼神，装不出来的。
分明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林秀莲趁着旁人不注意，悄悄凑到桑晚晚身边，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替她不值的愤愤语气：
“晚晚，你也太好说话了！刚才沈叙都为你出头到那份上了，你就该顺着沈叙的意思直接离席走人，何必还给蔡宁留半点脸面？”
桑晚晚只是浅浅勾了勾唇角，淡淡一笑，并未多言解释。
旁人看着像是她心软大度、刻意给蔡宁留余地，可只有桑晚晚自己心里清楚，她根本不是顾及蔡宁的面子。
她心里早就把利弊掂量得清清楚楚。
如果刚才真的跟着沈叙离席了，当着满院领导家属的面，让蔡宁下不来台，是能解一时之气。可然后呢？
王师长是沈叙的顶头上司，虽然今天他表面上公正不偏私，甚至帮着自己说了话，可蔡宁毕竟是他爱人。
今天让他爱人在大庭广众之下丢尽了脸面，他嘴上不说，心里能没有疙瘩？
沈叙一身军装，前途都在部队里。
为了一口气，给他往后的工作平白添堵、多树一个敌人，不值得。
反倒是现在这样——她选择留下来，安安静静地坐下吃饭，不吵不闹却适可而止。
这“识大体”的样子摆在这儿，反而更能衬出蔡宁的小家子气。
那一句“对不起”是怎么挤出来的，大家都看在眼里。
这一巴掌，打得更响，还让对方连记恨的由头都找不到。
王师长不但不能怪沈叙，反而还得感激他适可而止、给了面子。
果然。
桑晚晚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大家面上虽然都恢复了说说笑笑，该吃吃该喝喝，可落在蔡宁身上的眼神，或多或少的，都带了那么一点异样。
以前的蔡宁，那可是家属院里的妇女表率，热心肠、爱管事，处理事情也算公平公正，谁家有个家长里短都愿意找她说道说道。可今天过后，她这形象，算是彻底打了折扣。
往后谁再想请她“主持公道”，怕是要先掂量掂量——这位嫂子，会不会也拿自己的事儿当枪使？
至于苏念秋……
桑晚晚的目光淡淡地掠过角落，苏念秋坐在那里，低着头，面前的碗筷几乎没动过，手指不停地绞着衣角。
她今天本来是想出尽风头的吧？
踩着桑晚晚，把自己的美名传扬出去，还是蔡宁嫂子全程保驾护航——多完美的剧本。
可惜，所有的算盘都落了空。
因为沈叙从头到尾没看她一眼，还被桑晚晚那道雪莲绽彻底抢了风头，更因为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那些“桑晚晚不会做饭”的闲话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
哪怕有人想礼貌性地夸两句苏念秋的蛋糕做得好、手艺不错，可在沈叙那张铁青了一整晚的冷脸面前，也张不开那个嘴了。
谁敢啊？
夸苏念秋，不就等于在打沈叙的脸？
满院的人精，这笔账算得比谁都清楚。
苏念秋那道精心制作的奶油蛋糕，就那么孤零零地剩在桌上，奶油塌了，水果干了，连个主动去碰的人都没有。
桑晚晚收回目光，低头扒了一口饭，嘴角弯了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
林秀莲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这个看似柔弱的姑娘。
桑晚晚这下彻底出了风头，虽然她不想，
宴席渐渐恢复了热闹，气氛却早已和先前截然不同。
经了方才雪莲绽惊艳全场、沈叙当众霸气护妻一事，桑晚晚彻底在一众家属和领导心里站稳了分量。
老政委拉着桑晚晚舍不得放手，围着她不停打听那道失传国宴点心的做法，言语间满是赏识与夸赞。
桑晚晚倒不私藏一一答着，不厌其烦，声音温柔又耐心，像是春夜里绵绵的细雨。
旁边几个家属也凑了过来，端着碗，一边吃一边听，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几分讨好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