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家人從頭到尾沒有商量過什麼彩禮錢和嫁妝多少。
桑家不缺錢，也不是賣女兒，父母壓根就沒想過要張口要彩禮。
可沈敘卻記下了。他不太懂這些結婚習俗的流程，但知道要有彩禮，知道婚前要買東西。
他向結過婚的戰友打听，知道要“三轉一響”，知道要置辦家當。
他沒有什麼大的花銷，和桑晚晚結婚後自然要把工資和存折全部上交。
雖然桑晚晚還沒有嫁過來，但兩人已經領了證，他不在意早一會兒晚一點——反正都是她的。她想買什麼，都可以。
桑晚晚拿著薄薄的存折，手里卻感覺重若千鈞，半開玩笑地開了口︰“就這麼把存折上交了？不怕我給你花完了？”
“花完便再掙。”
“我的人是你的，我的錢自然也是你的。只要是你想要的、你喜歡的，怎麼花都值得。”
桑晚晚看著沈敘那張雲淡風輕的臉，深吸一口氣，把錢收進了布包最里層，拉好拉鏈，拍了拍。
“行，錢我收下了。”她仰起臉看他，嘴角微微彎著，眼底卻帶著一絲認真的狡黠，“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以後不準把自己克扣得太狠。該吃的吃，該喝的喝，你要是把自己餓瘦了，我可找部隊領導告狀去。”
沈敘被她這番話逗得嘴角一彎，伸手輕輕刮了一下她的鼻尖︰“行，沈太太說了算。”
桑晚晚她抬眼看向沈敘，眉眼彎彎︰“那咱們現在就去百貨商場置辦東西？早點買好，家里也能早點像樣。”
兩人鎖好院門，出了家屬院，
王師長知道他們這幾天要添置東西，來回不方便，正好團里這幾天沒用車，就批給他們先用。
沈敘開車，桑晚晚坐在副駕馭的位置，往商場方向開。
快到商場門口時，沈敘忽然停下來，伸手從軍裝內袋里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到她面前。
“拿著。”
桑晚晚接過來，打開一看愣住了。
厚厚一疊票，碼得整整齊齊，用橡皮筋箍著。
糧票、布票、油票、糖票、工業券……應有盡有，少說也有幾十張，花花綠綠的，像一沓小型的彩色鈔票。
她瞪大眼楮，抬頭看他，又低頭數了數，聲音里帶著難以置信︰“你怎麼這麼多票？這怕是把半個商場都搬回家了吧？”
沈敘看著她那副吃驚的小表情，嘴角微彎︰“找戰士換的。他們年輕，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票用不完。我把他們手里的工業券、布票都收過來了，按市價給的現錢，他們高興，我也省事。”
桑晚晚低頭又看了一眼那疊票，心里五味雜陳。這個年代，票比錢還難弄。買糧要糧票，買布要布票，買家具要工業券，連買塊肥皂都得憑票供應。普通人家攢幾個月才能攢下一張工業券，他倒好，一出手就是厚厚一疊。
她忽然有點不好意思。沈敘為了結婚準備了這麼多東西——錢、票、家具、房子，
而她呢？兩手空空，就帶了一張寫滿清單的紙和一顆撲通撲通亂跳的心。
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沈敘伸手握住她的手，聲音低沉溫和︰“你來了，就是最好的所有。”
桑晚晚抿了抿唇，沒說話，反握住他的手，兩人一起走進了商場。
商場是棟三層小樓，灰白色的水刷石牆面，門楣上掛著紅底白字的招牌，門口進進出出的人不少，大多是來置辦東西的。
一樓是日用百貨，二樓是家具布料，三樓是五金電器。空氣里彌漫著肥皂、布料和木頭混合的氣味，嘈雜而熱鬧，煙火氣十足。
兩人直奔二樓的家具櫃台。
櫃台不大，擺著幾件樣品——一張八仙桌、兩把靠背椅、一個衣櫃、一張梳妝台，全是深棕色的漆面，亮 的，在日光燈下反著光。
售貨員是個四十來歲的大姐，燙著卷發，戴著袖套，正坐在櫃台後面打毛線。
沈敘走過去，敲了敲櫃台︰“同志，看看家具。”
售貨員抬起頭，目光在沈敘的軍裝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他身後跟著的桑晚晚，眼楮一亮，放下毛線針站起來，熱情了不少︰“喲，當兵的同志啊，買家具？結婚用？”
沈敘點頭︰“對。要一張八仙桌、四條長凳、兩把靠背椅、一個衣櫃、一個梳妝台、一張書桌、一個書架。”
售貨員從抽屜里翻出一個小本子，邊記邊報價，嘴皮子利索得像打算盤︰“八仙桌帶四條長凳，一套十八塊。靠背椅一把三塊五，兩把七塊。衣櫃按尺寸，一米八寬的那個，二十二塊。梳妝台帶鏡子，十二塊。書桌八塊，書架按你要的尺寸，做到頂的那種，十五塊。總共——八十二塊。工業券各要一張。”
桑晚晚站在旁邊，每听一個數字，心里就“咯 ”一下。八十二塊，加上工業券，這才剛開頭呢，鍋碗瓢盆、被子褥子、農具梯子、零零碎碎還沒算進去，存折上的數字就要少一截了。
她咬著唇，臉上的表情肉疼得很。
沈敘倒是面不改色，從信封里抽出一疊工業券，數了六張遞過去，又數了八十二塊錢，整整齊齊地碼在櫃台上。
售貨員收了錢和票，開好單據，撕下一聯遞過來︰“下午送貨，留個地址。”
沈敘接過單據，寫家屬院的地址，一筆一劃，端正有力。
桑晚晚站在他旁邊，眼楮卻盯著櫃台後面那張梳妝台樣品——深棕色的漆面，鏡子倒是不小，可那顏色實在太老氣了，跟她想要的原木色差了十萬八千里。
她忍不住開口︰“同志，這個梳妝台有沒有淺色的？原木色那種，不要刷紅漆，也不要這種深棕色的。”
售貨員搖頭︰“沒有，就這一種顏色。你要淺色的，得找木工現打，商場里賣的就這樣。”
桑晚晚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被沈敘輕輕拉了一下手。他低頭看著她，低聲說︰“先買現成的用著，等找到好木工，再給你打一個合心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