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转了几个柜台，买了锅碗瓢盆、煤炉子、水缸、水舀子、扫把簸箕、搓衣板肥皂盒……零零碎碎装了两个大纸箱。
桑晚晚每付一笔钱，心就滴一滴血，到最后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肉疼了，是麻木。
沈叙看着她那副“我的钱正在离我而去”的小财迷模样，终于没忍住，弯了弯嘴角，伸手揽住她的肩，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别算了，钱还能挣。你男人又不会跑。”
桑晚晚被他这句话说得耳朵一热，瞪了他一眼，却没挣开，她抬眸看向身边的男人，心头暗暗下定决心。
不能一直让沈叙独自辛苦养家，他守家国、护岁月，她便守着小家、谋生计。她穿越而来自带的古法美白膏配方早已调试妥当，再过几日就能完全成型，色泽质地皆是上乘，温和好用、效果极佳。
等彻底做好，她完全可以悄悄推广出去，靠自己的手艺挣钱，补贴家用，不必一味靠着沈叙的积蓄度日，两人一起经营，才能把小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想通此处，桑晚晚心底的郁色尽数散去，重又扬起明媚的笑意，拉着沈叙的手往一楼的纺织品柜台，准备买被子。
柜台里整齐叠放着各式棉被、床单被套，棉絮蓬松厚实，布料干净整洁。正值筹备婚嫁物件的时节，柜台上摆满了喜庆的床品，红彤彤的一片格外惹眼。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售货员，扎着马尾辫，穿着蓝色的工作服，胸前别着工牌。
她正在叠一摞床单，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在沈叙和桑晚晚身上转了一圈，
男人肩宽腰直，军装笔挺，眉目英挺沉稳；女人身姿窈窕，面容姣好，一双杏眼清亮温润。两人并肩而立，身形相配、气质契合，一眼望去便是说不出的郎才女貌，登对至极。
售货员笑着上前，语气满是善意的夸赞：“两位同志看着也太般配了，一看就是要置办新婚物件的吧？感情可真好，让人羡慕得很！”
沈叙点头，声音沉稳：“看看结婚用的被套，麻烦介绍一下。”
售货员眼睛一亮，从柜台下面翻出一摞被面，铺在柜台上，嘴皮子利索得跟抹了油似的：“结婚当然要大红色啦！喜庆！你看看这款——大红绸缎被面，上面绣着龙凤呈祥，寓意好得很！还有这款，大红棉布，绣的是鸳鸯戏水，便宜实惠，也好看！还有这款——”
她一边说一边抖开被面，大红的绸缎在日光灯下闪着光，金色的龙凤绣得张牙舞爪，鸳鸯倒是憨态可掬，可那配色大红配大绿，再配上几朵粉色的荷花，
桑晚晚看得嘴角直抽。
沈叙却听得认真极了，甚至还凑近看了看绣花的针脚，用手指摸了摸面料，然后转过头问她：“你喜欢哪个？”
桑晚晚：“……”
她自然知晓这个年代的婚嫁审美，清一色偏爱大红大紫，越鲜艳越喜庆，越热闹越吉利，是所有人默认的婚嫁标配。
可她实在受不了满屋子艳红的俗气，张扬刺眼，俗气又浮夸，完全不符合她喜欢的简约原木温柔风。
她深吸一口气，维持着脸上的淡定，声音尽量平稳：“同志，除了大红色的，有没有别的颜色？素一点的，比如月白色、淡青色、藕荷色那种。”
售货员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桑晚晚一眼，像是第一次遇到结婚不要大红色被面的新娘子：“同志，结婚用红色的吉利啊，这是老传统了。你要素色的，那跟平时盖的有什么区别？”
桑晚晚笑了笑，语气不紧不慢：“我们就想要素一点的。太艳了，看着晃眼。”
售货员犹豫了一下，从柜台最底下翻出一床被面，展开——月白色的底子，上面印着淡蓝色的小碎花，清清淡淡的，像春天刚冒出来的野花。
“这个卖得不好，就剩一床了。月白色的，棉布，洗了不缩水，就是不够喜庆。”售货员说着，语气里还带着一丝“你们确定要这个”的疑问。
桑晚晚的眼睛却亮了：“就这个。多少钱？”
“六块。”
桑晚晚转头看了沈叙一眼。沈叙也正看着她，目光里没有疑问，没有犹豫，只有一种“你说了算”的纵容。他甚至弯了弯嘴角，低声道：“你喜欢就好。”
桑晚晚心里一暖，从布包里掏出六块钱递过去，又把那床月白色的被面仔仔细细地叠好，放进纸箱里。
售货员看着两人一个说要大红色，一个偏要素色，男人不仅没反对，还笑得一脸宠溺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里全是羡慕：“你们俩感情可真好。这年头愿意听媳妇话的男人可不多。”
她顿了顿，又上下打量了两人一遍，啧啧两声：“再说了，你们这长相，往这儿一站，跟画报上的明星似的。郎才女貌，登对极了。穿什么颜色的被面都好看。”
桑晚晚被夸得耳朵微红，低着头整理纸箱，没接话。沈叙倒是神色如常，只是伸手揽住了桑晚晚的肩，拇指在她肩头轻轻蹭了蹭，对售货员微微颔首：“多谢。”
售货员看着他那副自然而然的护妻动作，心里又酸又甜，摆摆手：“你们等着，我给你们找两床好棉花胎，新到的，弹得软乎，保准你们冬天不冷。”
售货员抱着两床雪白的棉花胎出来，把棉花胎往柜台上一放，声音轻快：“行了，两床棉花胎，一床四斤半，一床六斤，冬天叠着盖，暖和得很。加上那床被面，一共十六块。布票两张。”
沈叙掏出钱和票，数清楚递过去。王丽收了钱，开了张发票，撕下蓝色的一联递过来。
沈叙接过棉花胎和被面，连同那两个大纸箱一起，一手拎一个，轻轻松松地往外走。两个大纸箱加两床棉花胎一床被面，少说也有四五十斤，他拎着跟拎两袋棉花似的，步子都不带慢的，
桑晚晚想帮他拎一个，刚伸手去接，被他侧身一让，躲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