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楮卻不听話，怎麼都從沈敘臉上移不開，
沈敘對林曼雲微微點了下頭，算是打過招呼了。隨即目光立刻溫柔轉向身側妻子，語氣溫和繾綣︰“我們走吧，還有其余物件未曾購置。”
他伸手自然而然地握住了桑晚晚的手，十指扣進她的指縫里，掌心溫熱而干燥。
桑晚晚輕輕“嗯”了一聲，反握住他的手。
林曼雲站在原地看著兩人並肩離去的背影，男人軍裝筆挺身姿如松，女人杏色襯衣溫婉窈窕，兩個人靠在一起，連背影都般配得讓人嫉妒。
她忽然覺得胸口有點悶，像是被人塞了浸了水一團棉花，堵得慌。
桑晚晚嫁的男人比她高、比她帥、看著也比李樹安年輕。
雖然只是個普通小兵……
可那個小兵看桑晚晚的眼神，溫柔得像要把人溺死在里面。
李樹安從來沒有用那種眼神看過她。
沈敘拉著桑晚晚的手走出了好遠。另一邊，沈敘心里亂糟糟的，腳步不自覺越走越快。他的腿長，步子大，走起路來又急又快，
桑晚晚一開始還能跟上，到後面就變成了小跑，再後面就變成了踉踉蹌蹌的碎步，
“沈敘——”她喊了一聲，他沒听見。
“沈敘！”又喊了一聲，還是沒听見。
眼看他越走越快，桑晚晚被拽得一個趔趄，腳下一絆，整個人往前一栽——差點以一個五體投地的姿勢撲倒在地上。
幸虧沈敘反應快，猛地回身，一把撈住了她的胳膊。
桑晚晚站穩了，低頭一看自己的手腕，紅紅的一圈，
她其實知道沈敘根本沒使勁，他那點力道放在他身上跟撓癢癢似的，可她皮膚薄，屬于那種踫一下留印、掐一下青一片的類型。此刻那圈紅痕襯著她白淨的手腕，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桑晚晚皺著眉，一邊揉手腕一邊抬頭看他︰“你怎麼了？走那麼快，”
沈敘的目光落在那圈紅痕上，眼底閃過一絲心疼和愧疚。
“對不起，是我使太大力了。”他的聲音低沉，帶著幾分懊惱，
桑晚晚看著他這副模樣，心里的那點氣消了大半，
“說吧，怎麼回事？”她仰起臉看他，目光里帶著審視，
沈敘沉默，他剛才听到那個穿紅格子裙的姑娘提到顧念深，心里忽然就慌了。
他怕桑晚晚心里還有他，怕桑晚晚是因為要氣他才跟自己結婚，怕哪天他回來了桑晚晚就不要自己了。
這些話堵在喉嚨里，上不去下不來，憋得他胸口發悶。
他是親眼見過桑晚晚有多喜歡顧念深的。那幾年，她跟在顧念深身後跑前跑後，送水送飯送溫暖，整個大院誰不知道？
如果沒有那次意外，兩個人之間有了那層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他們根本不可能在一起。
萬一顧念深回來了呢？萬一他忽然開了竅、改了性子，不再對桑晚晚冷臉相待了呢？
萬一桑晚晚真的心軟了，拋下他，選擇顧念深呢？
那他怎麼辦？
沈敘的腦海里忽然閃過一個陰暗念頭，
他要把桑晚晚藏起來。藏到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讓她眼里只能看到自己，讓她身邊只有自己，讓她……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沈敘自己先嚇了一跳，後背竄上一股涼意。
他可是個保家衛國的軍人。他宣誓過要保護人民、守護正義，怎麼能有這種土匪一樣的想法？
“沈敘？”
桑晚晚的聲音把他從思緒里拽了出來。
他低頭一看，桑晚晚正仰著臉看著他，因為兩個人身高差太多了，她一米六八不算矮，可他將近一米九，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桑晚晚卻已經等不及了。她仰著臉看他，嘟著嘴，那兩片唇瓣微微翹著，像一朵還沒完全綻開的花苞。
早晨被寧清瀾從被窩里薅起來，連口水都沒喝就被拽去領證，然後逛了一上午商場，又是挑家具又是買被子，腳底板都快磨出泡了。
此刻她只覺得前胸貼後背，胃里空空蕩蕩的，像有一只小貓在里面撓啊撓。
“我好餓啊。”她扯了扯沈敘的袖子，聲音里帶著幾分撒嬌的軟糯，尾音拖得長長的，“我們去吃飯吧。”
那股子撒嬌勁兒來得猝不及防，像一顆軟綿綿的糖彈砸在沈敘胸口，把他滿腦子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砸得七零八落。
他低頭看著她——嘟著嘴，皺著鼻子，一雙杏眼巴巴地望著他，像一只餓了肚子的小貓。
“好。”他說，聲音還有些啞，但眼底的陰霾已經散了大半。
國營飯店離商場不遠，拐過兩條街就到了。
一股飯菜的香氣從門縫里飄出來，混著蔥花和醬油的味道，直往桑晚晚鼻子里鑽。
她的肚子很不爭氣地叫了聲，
兩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沈敘沒看菜單，直接對服務員報了一串菜名。
桑晚晚听著，紅燒肉、糖醋魚、蔥燒豆腐、番茄蛋花湯全是她愛吃的。
菜上得很快。紅燒肉紅亮亮的，五花三層，肥瘦相間，油汪汪地冒著熱氣，
糖醋魚炸得金黃酥脆，澆上紅亮的糖醋汁，酸甜的味道直沖鼻腔。
蔥燒豆腐用的是老豆腐，煎得兩面焦黃，裹著濃郁的蔥香，外焦里嫩。番茄蛋花湯是最後上的，
桑晚晚看著滿桌子的菜，眼楮一下子亮了，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咬了一口，肉炖得酥爛，肥而不膩，入口即化，醬香味在舌尖上炸開，咸中帶甜，甜中帶鮮。她又夾了一塊糖醋魚，魚皮炸得酥脆，魚肉鮮嫩多汁，酸甜的醬汁裹在魚身上，每一口都是享受。
她的眼楮眯了起來，像兩只彎彎的月牙，嘴角沾著一點醬汁，整個人看起來滿足得像一只曬飽了太陽的貓。
“真不錯！”她含糊地夸了一句，嘴里還嚼著魚肉，聲音都有些不清楚了。
沈敘看著她那副吃得滿足的小模樣，心里的那點陰霾徹底散了。他拿起桌上的紙巾，伸手遞過去，指了指自己的嘴角，示意她嘴角有醬汁。
桑晚晚接過紙巾，胡亂擦了一把，又去夾蔥燒豆腐。
沈敘就坐在對面，安靜地看著她吃。
陽光從窗戶透進來，落在她臉上，將那層白里透紅的好皮膚照得幾乎透明。
她的睫毛很長，低頭吃飯的時候，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忽閃忽閃的，
她拿起筷子，每樣都細細嘗了幾口，軟糯的眉眼徹底舒展開來，由衷夸贊︰“太好吃了！這家店的味道也太棒了吧。”
看著她吃得眉眼彎彎、滿足乖巧的模樣，沈敘眼底盛滿寵溺，溫柔凝著她，輕聲問道︰“味道喜歡？”
“特別喜歡！”桑晚晚用力點頭。
沈敘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眸︰“那我們的結婚酒席，就在這里辦，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