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晚晚眨了眨眼，有些意外。
之前父母和沈敘說好了不要大操大辦，她以為酒席大概就是在自家院子里支幾口大鍋，請個會做菜的嬸子來幫忙，簡單請幾桌親戚和沈敘的戰友吃頓飯就行了。
她從沒想過，沈敘會專門選在國營飯店，認認真真給她辦一場正式的喜宴。
沈敘望著她詫異的模樣︰“我不想讓你的婚禮草草將就，更不想讓你忙前忙後受累辛苦。別人有的儀式感，我的妻子，一樣都不能少。”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干淨工裝、面容憨厚干練的中年男人笑著從後廚走了出來，大步走到桌邊。
“桑妹子！終于能認識你了！”他的聲音洪亮，
桑晚晚愣了一下，下意識站了起來。
沈敘也跟著站起來，伸手做了個介紹的手勢，語氣里帶著幾分敬重︰“沈敘抬眸，溫和介紹︰“晚晚，給你介紹一下，這是張衛國哥，從前在軍營退伍轉業的，這家國營飯店，就是他負責打理的。”
張衛國擺擺手，笑呵呵地說︰“什麼開飯店，就是找個地方養老，順便炒幾個菜，喂飽你們這些饞鬼。來來來，坐下坐下，別站著，跟我還客氣什麼？”
他說著，自己先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了，那股自來熟的勁兒讓人完全沒法拒絕。
他看著郎才女貌的兩人，滿眼真誠的笑意，連連感慨︰“桑妹子，你是不知道，沈敘這小子帶你第一次來我這里吃飯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
他用手肘踫了踫沈敘的胳膊，笑得眼楮眯成了一條縫，“他一進門我就覺得不對，這小子平時一個人來，坐下就吃，吃完就走，一句話沒有，跟個悶葫蘆似的。那天他居然跟我說話了！問我‘這個菜辣不辣’，我當時就驚了！”
桑晚晚忍不住彎了彎嘴角，側頭看了沈敘一眼。沈敘面無表情地看著張衛國，耳根卻悄悄紅了。
張衛國越說越來勁，端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咕咚喝了一大口，用手背抹了抹嘴，繼續說︰“你和他吃飯，我就更確定了，他坐在對面，嘴角就沒放下來過。我看了一輩子的人，這點眼力還是有的。”
他豎起一根粗壯的手指，在桑晚晚面前晃了晃，“我當時就跟他說，桑妹子，你要是不把他收了，我都不答應！”
桑晚晚被他說得臉都紅了，端起茶杯假裝喝水，茶水滾燙，燙得她嘶了一聲。
沈敘看了她一眼，不動聲色地把自己面前那杯涼茶推過來。
張衛國把這一切看在眼里，“嘖”了一聲，搖搖頭，語氣里全是感慨︰“你們倆啊，一個悶，一個淡，可湊在一起就是一股子蜜糖味兒，甜得我這個老頭子牙疼。”
他站起來，拍了拍沈敘的肩膀，那一巴掌下去，沈敘的肩頭往下沉了一沉——張衛國的手勁不小。
“沒想到一眨眼你們都要結婚了。我還以為他要打一輩子光棍呢！”
兩人商量好酒席的事，心里都踏實了。
下午的光景，沈敘開著吉普車，拉著桑晚晚和滿滿一車東西回了家屬院。
車子在院門口停下，兩人開始往下搬東西。鍋碗瓢盆叮叮當當響了一路，煤爐子、水缸、掃把簸箕，兩個大紙箱被塞得鼓鼓囊囊，
東西還沒搬完，送貨的師傅也到了。一輛大貨車轟隆隆地開進來，
正是下工的時候，家屬院的路上三三兩兩走著剛下班的人。
她們看到貨車上那滿滿當當的家具，一個個眼楮都直了，腳步慢下來，目光在那些嶄新的木頭家具上黏著，咋舌不已。
“哎呦喂，這得多少錢啊？”
“你看看那衣櫃，一米八寬的！我家的才一米二，擠得慌。”
另一個拎著菜籃子的女人嘖嘖兩聲，目光在梳妝台上停了又停，“還有梳妝台，帶鏡子的呢，我結婚那會兒連個像樣的鏡子都沒有。”
“這一套下來光是票都得攢好多年呢。”一個年輕些的媳婦掰著手指頭算了算，嘆了口氣，“工業券、布票、棉花票……我家那口子攢了兩年才攢夠幾張工業券。”
“沈團長可真舍得。”藍褂子嬸子最後下了結論，語氣里滿是羨慕。
路過的家屬無一不在心中感嘆，目光追著那些家具，直到貨車在沈敘的小院門前停下。
幾個熱心的嬸子還想湊近了看，被沈敘淡淡的目光一掃，訕訕地散了，各自回家做飯去了。
貨車剛停穩，隔壁小院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出來一位四十多歲的婦人，留著齊耳的短發，用兩個黑色鋼卡子別在耳後，干淨利落。
她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衫子，腰上還系著圍裙，像是正在做飯，听見動靜出來瞧的。她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站在門口向東邊張望，目光落在貨車上那堆家具上，眼楮瞪得圓溜溜的。
桑晚晚跟著沈敘的身後下了車。沈敘一米九的個頭往那一站，像一堵牆，把她擋了個嚴嚴實實。
她從車後面繞出來，露出半張臉的時候，那婦人還沒看見她，只顧著看家具。
沈敘看到了隔壁門口的婦人，問候了一句︰“嫂子下班了？”
張嫂子，笑著點點頭，目光這才從家具上收回來，落在沈敘臉上。她是家屬院里為數不多不怕沈敘的人，笑起來嘴角有兩個淺淺的酒窩，看著就親切。
她丈夫是四營營長，和沈敘算是處得來的，當初張嫂子來隨軍的時候，兩家人一起吃過飯。
沈敘知道對方是個好相處的，才特意選了這個小院——挨著好鄰居，日子過得舒心。
張嫂子看了看貨車，問道︰“小沈你準備什麼時候搬過來？我听老張說你結婚了，什麼時候帶你媳婦過來家里吃飯？正好我這兩天腌了酸菜，你大哥念叨好幾回了，說讓你們來嘗嘗。”
沈敘頓了一下，嘴角微微彎了彎，往旁邊挪了一步。
身後的桑晚晚就出現在了張嫂子面前。
她穿著那件杏色襯衣，淺色長裙，午後的陽光落在她臉上，將她白里透紅的皮膚映得幾乎透明，一雙杏眼清亮溫潤，嘴角噙著淺淺的笑意，整個人干干淨淨、溫溫柔柔的，看著就讓人心生歡喜。
她跟著沈敘叫了一聲︰“嫂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