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将她微凉的指尖整个裹进掌心里，像是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桑晚晚挣了一下，没挣开。又挣了一下，还是没挣开。
她瞪了他一眼，那一眼又嗔又恼，还带着几分“回去再跟你算账”的意思，然后放弃了挣扎，任由他握着。
糟心的两人离开后，桑国华彻底放下拘束，脸上笑意愈发爽朗，起身拿出家里珍藏多年的好酒，豪气满满：“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咱爷俩，好好喝一场！”
他打开酒瓶，深深地吸了酒溢出来的香气，
“好酒。”他深吸一口气，满足地眯起了眼睛，“藏了五年了，今天终于能喝了。”
他倒了满满两杯，一杯推给沈叙，一杯端在自己手里。
“来，小叙，陪爸喝一杯。”桑国华端起酒杯，笑得眼角堆起了好几道褶子。
沈叙双手端起酒杯，微微欠身，杯沿比桑国华的低了半寸，轻轻碰了一下。
“爸，我敬您。”
一声“爸”，叫得自然极了，听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桑澈闻着酒香在旁边早就按捺不住了，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对沈叙说：“妹夫，我也敬你一杯！”
沈叙跟他碰了一杯，桑澈一饮而尽，辣得龇牙咧嘴，眼泪都出来了，还硬撑着说“好酒好酒”。
桑屿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沈叙满上，端起酒杯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碰了一下，干了。
除了桑枫年龄小，桑家的其他三个男人是轮流给沈叙灌酒，尤其是桑屿和桑澈更是对抢了妹妹的人更是毫不留情，
桑晚晚看着四个男人你一杯我一杯地喝，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沈叙今晚已经喝了不少，现在又轮番被灌——桑家的规矩，新女婿上门，不喝倒了不算完。
她忍不住开口了：“差不多了吧，他明天还要出操。”
话没说完，桑澈就阴阳怪气道：“哟，这还没嫁过去呢，就开始胳膊肘往外拐了？有了对象就不得了，怎么不心疼心疼两个哥哥？”
桑晚晚被噎了一下想反驳，发现自己无话可说。桑澈和桑屿确实还没对象，两个大男人，一个比一个寡，一个比一个冷淡，媒人踏破了门槛，他们一个都不见。
而且桑屿说和王晓燕说是在约会，可也不咸不淡，到了现在也没什么结果。
她端起茶杯，闷闷地喝了一口，不说话了。
桑国华已经喝得舌头都大了，拍了拍沈叙的手背：“沈叙啊，晚晚是我们全家捧在手心里疼大的孩子，性子单纯软和。往后过日子，她若是有半分做得不妥、不懂事的地方，你多包容、多让着她，好好讲道理慢慢劝，千万不要苛责她，更不能动手，知道吗？”
沈叙端正坐直身躯，神色郑重坚定，颔首应声，字字铿锵：“伯父您放心，我这辈子，必定好好善待晚晚，护她周全，和她踏踏实实过一辈子好日子。”
夜色渐深，酒意上头，桑国华喝得满脸通红，说话都带上了浓重的酒气，舌头微微打卷，说话颠三倒四，却依旧兴致勃勃地要和沈叙碰杯。
宁清澜在一旁看了半晌，实在看不下去，阻止了桑国华还想和沈叙拼酒，
一指头没好气戳在桑国华那喝得通红、还泛着油光的脑门上。
那一指头下去，桑国华的脑袋往后一仰，整个人晃了两晃，
“我怎么就嫁了你这么个东西？”宁清澜咬着后槽牙，“喝喝喝，就知道喝！五年的好酒让你一顿糟蹋了不说，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刚才拉着小叙的手叫大哥，你丢不丢人？”
“孩他妈……”他含混不清地喊了一声，“今儿我心里高兴，你嫁给我这么多年，给我生了三个娃……我、我……”
宁清澜忙不迭地甩他的手，可桑国华攥得死紧，她甩了两下没甩掉，又急又臊，脸都红了，压着嗓子骂：“松开！让人看见了像什么话！”
桑国华不但没松，反而把另一只手也覆了上来，两只大手把宁清澜的手捂在掌心里，低头凑近，带着满嘴的酒气，含含糊糊地说：“孩他妈，你辛苦了……我、我对不起你，当年娶你的时候，连个像样的酒席都没办……”
宁清澜没想到丈夫还记得当年的事，心里感动稍稍起来，看着桑国华又迷迷糊糊地伸手去够桌上的酒瓶。
她眼疾手快，一把将酒瓶抢过来，塞进柜子里，“啪”地锁上，钥匙揣进自己兜里，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桑国华的手扑了个空，在桌面上摸了两下，看着宁清澜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孩他妈……再喝一杯，就一杯……”
“喝你个头！”宁清澜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再喝你就睡院子里喂蚊子！”
除了桑国华，桑屿和桑澈也喝趴了，桑家三个男人居然都没有喝过沈叙，
桑屿趴在桌上，姿势乖巧得像个小学生。他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脸埋在胳膊里，呼吸平稳，一动不动，连睫毛都不带颤的。
如果不是脸上那两坨醉酒后特有的酡红，谁都会以为他只是闭目养神。
宁清澜伸手在他肩上轻轻推了一下：“小屿？小屿？”
没反应。
又推了一下，还是没反应。桑屿像一尊雕塑，纹丝不动，呼吸均匀得像在打坐。
宁清澜叹了口气，正要转身，忽然听见旁边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抽抽噎噎的，像小动物在呜咽。
宁清澜转过头，愣住了。
桑澈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表情严肃得像在开军事会议。
可他的眼眶红红的，两行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没有出声，只是眼泪止不住地流，偶尔吸一下鼻子，然后继续面无表情地流泪。
宁清澜看着他这副又严肃又可怜的样子，嘴角抽了抽，想笑又忍住了。
“小澈？”她走过去，蹲下身，仰头看着这个二儿子，“你怎么了？”
桑澈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妈，我没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