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想越緊張，試圖調整這下自己的姿態，于是又悄悄把交疊的雙手往肚子下方挪了半寸，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隨意”一點——結果只是從“僵直的木乃伊”變成了“稍微松弛了一點的木乃伊”。
桑晚晚試了好幾個姿勢，門把手轉動的聲音傳來。
她猛地閉緊眼楮，呼吸瞬間調整到“我已經睡著很久了”的頻率。
——太假了。她自己都覺得假。
心里默默給自己打了零分。
房門轉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在安靜的夜里格外清晰，桑晚晚睫毛顫得更凶，死死抿著唇，把裝睡演得有模有樣，殊不知門外的人，心里的忐忑半點不比她少。
往日在部隊里，洗澡向來是速戰速決的戰斗模式，涼水一沖、皂沫搓兩下，三五分鐘就能收拾妥當。
出任務時更是不拘小節，荒郊野嶺連個像樣的水源都難找，別說細致洗漱，哪怕連日風塵僕僕，只要身上沒有異味就能倒頭就大睡。
可今天不一樣，一想到待會兒要和桑晚晚同處一室、共臥一床，他整個人都局促起來。
溫熱的水流嘩嘩淌下，他一遍遍地用毛巾搓洗著手臂、脖頸，連耳後、指縫這些細微之處都不肯放過，仿佛要把身上搓得一干二淨。
磨蹭了許久，直到確定周身清清爽爽，再挑不出半點不妥，他才關掉水龍頭，走出浴室。
推門而入的剎那，暖黃的燈光漫落在身上，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床上那道僵硬的身影上。
桑晚晚閉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可那不停輕顫的羽睫、繃得筆直的身體，還有刻意放得悠長卻略顯刻意的呼吸，早就把她的小心思暴露得徹徹底底。
沈敘腳步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她，一步步挪到床邊。
身上寬松的睡衣襯得身形愈發挺拔，只是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攥了攥，指節微微收緊。
他在床邊站了片刻，低頭凝望著少女泛紅的耳尖，眼底先是漾開一抹忍俊不禁的笑意，隨即又染上幾分羞赧。
原來不止他一人心緒不寧。
他小心翼翼地掀開被子一角，側身躺了進去。
床墊微微下陷，兩人之間隔著一小段距離，卻又近得能清晰嗅到彼此身上干淨的氣息。
剛躺下，沈敘便僵住了。後背挺得筆直，四肢僵硬地擺著，連翻身都不敢。常年習武練兵的身軀本就習慣了緊繃，此刻更是半點不敢放松，腦海里亂糟糟的，方才在衛生間醞釀好的平靜，頃刻間蕩然無存。
他偷偷側過臉，借著柔和的燈光打量身側的人，視線落在她緊抿的唇瓣和不停顫動的睫毛上，喉結不受控制地輕輕滾動了一下。原本想好只是安分陪著她入睡，可鼻尖縈繞著她身上淡淡的馨香，心底的悸動便一陣高過一陣。
猶豫再三，他試探著微微挪動身子，一點點朝她靠近。
被褥摩擦的細碎聲響傳入桑晚晚耳中，她心髒驟然一縮，整個人繃得更緊，連呼吸都差點亂了節奏。
沈敘察覺到她瞬間的僵硬，動作猛地停住，不敢再往前分毫，生怕自己唐突了她。
他就維持著半傾的姿勢，無奈又寵溺地低低笑了一聲，沙啞的嗓音壓得極低，在靜謐的房間悠悠響起︰“別裝啦，我都看出來了。”
被當場戳穿，桑晚晚臉上熱度瞬間蔓延開來，從臉頰一直燒到耳根。她慢吞吞地掀開眼皮，眸光躲閃著不敢看他，小聲囁嚅︰“誰、誰裝了……我本來就要睡著了。”
話音剛落，身側的男人忽然微微側身，寬厚的臂膀輕輕伸過來，沒有強勢的禁錮，只是溫柔地搭在她的腰側。
溫熱的觸感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桑晚晚渾身一麻，下意識地想要躲閃。
沈敘連忙收了力道︰“你放心你，我不動你，我就是有點緊張。”
上次兩個人躺在一張床，是因為做個那個太累了無意識睡在一在，不像現在這麼清醒，
桑晚晚的床不大，睡她一個人綽綽有余，但是兩個人就有點太擠了，哪怕桑晚晚始終貼著床墊，兩人難保不有肢體接觸，
桑晚晚一個人睡大床慣了，睡相向來張牙舞爪——要麼把被子卷成一團抱在懷里，要麼四仰八叉地佔據整張床。
如今身邊多了個人，她只好繃著身子躺得筆直，像根被按進被窩里的筷子，暗暗祈禱睡著後別又原形畢露。
被子是香的，枕頭是香的，連桑晚晚散在枕上的頭發絲兒都泛著淡淡的甜。
沈敘躺在這片軟綿綿的香氣里，終于懂了什麼叫溫柔鄉，除了香味，不時踫到桑晚晚香軟的身體更讓人心猿意馬。
更何況，身邊躺著的是他的合法妻子。
那股燥熱從心口往下躥，又沿著脊椎往上爬，鬧得他渾身不得勁。他把被子往下拽了拽，露出半截胸膛，
他的動作很輕，可身側的人卻明顯僵了一下。
晚晚腦子里嗡嗡的，滿腦子只剩下一個念頭——太近了。
明明中間還隔著幾指寬的縫隙，可她總覺得他的體溫已經燒過來了，
她悄悄把身子往後挪了挪。
桑晚晚動作極小，一點一點蹭著床單往床邊退。她想拉開距離，想給自己多爭取一口喘息的余地。
床本就不大，她一個人睡綽綽有余，可現在兩個人，連空氣都變得擁擠。
再挪一點，再挪一點……
後腰忽然一空。
半邊身子猝不及防地懸了出去，重力瞬間拽著她往床下栽。
桑晚晚驚得低呼一聲，來不及反應，手臂慌亂地想要抓住什麼——
一只手穩穩地扣住了她的腰。
力氣大得驚人，像撈一片羽毛似的把她從墜落的邊緣拽了回來。慣性推著她撞進一個滾燙的胸膛，鼻尖磕在硬邦邦的肌肉上，微微發酸。
桑晚晚懵了。
眼前是近在咫尺的肌膚——沈敘的睡衣領口在拉扯間敞開了大半，露出線條分明的鎖骨和結實的胸肌，蜜色的皮膚上還殘留著沐浴後淡淡的水汽。
她的臉“轟”地燒了起來。
“你——”沈敘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低沉又帶著點無奈的心有余悸，“好好的往後退什麼？差點摔下去知不知道。”
他說話時胸腔微微震動，桑晚晚的臉貼著那一片滾燙，感覺自己的腦漿都要被震勻了。她想撐起身子逃開，可腰上那只手沒收，反而無意識地收緊了些，像是怕她再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