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底积攒了许久的疑惑，此刻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从前大哥和晓燕姐明明那般要好，相处融洽、默契十足，旁人看了都要夸赞一句天作之合。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两人突然断了所有联系，再无往来。
她一直偷偷猜测，是不是自家大哥性子太过清冷寡淡，不懂得温柔体贴，硬生生把温柔大方的晓燕姐给吓跑了。
桑屿身形一顿，垂眸看向抓着自己衣袖的那只纤细手腕，夜色里眉眼轮廓冷硬的线条柔和了几分。
他抬手轻轻拂开她的手指，语气褪去方才的严肃，多了几分低沉的怅然。
“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瞎打听。”
桑晚晚不肯松开，指尖依旧勾着他的袖口，仰着脑袋在昏暗中眨巴眼睛，底气因为他方才的温和充足了不少：“我都不是小孩子了，我都快要和沈叙订婚结婚了。晓燕姐人那么好，你们之前明明相处得那么融洽，怎么突然就断了来往，是不是你太冷淡，把人家姑娘给劝退了？”
她实在费解，晓燕姐温婉大方，和沉稳干练的大哥原本看着格外登对，前段时间还时常来家里做客，短短半个月，两人就再无交集，她憋在心里许久，今天好不容易敢开口问清楚。
桑屿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卧房里的父母。
“不是我性子冷，是我们两个人的前路规划不一样。她打算随军南下，跟着家里调动去往南方军区，而我接下来要留在本地接手营里的各项整顿工作，短期内根本不可能调离。两地相隔千里，长期分居对一个姑娘太不公平。”
桑晚晚愣住了，她从来没有想过是这样现实的缘由，还以为只是两人闹了别扭。
“就不能商量一下折中办法吗？比如等稳定下来再团聚，沈叙之后也会有调动，我们也做好了异地的准备。”
当军嫂就是这样，当兵随时都要出任务，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而且还会有生命危险，
“不一样。”桑屿轻轻摇头，眼底带着一丝无奈，“晓燕性子要强，不愿意一辈子围着两地分居的日子打转，也不想让我为了她放弃手上的军务。我们好好谈过一次，双方都不肯为彼此舍弃事业，索性就趁早说清楚，断了念想，免得往后拉扯，耽误彼此。”
桑晚晚抿紧嘴唇，心里莫名有些唏嘘。
原来成年人的感情，不只有心意相通，还要被工作、地域、前途这些现实条条框框束缚。
不过也是，如果真的是长期两地分居，很难维持情感，而且大哥现在和晓燕姐之间没有那么深的感情基础，
“那……你们就一点挽回的余地都没有了吗？”
“缘分到此为止了。”桑屿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重新恢复了兄长沉稳的模样，“感情不能只凭着一腔热忱，还要顾及现实。你和沈叙好好相处，懂得分寸，别重蹈我们这种因为现实被迫分开的覆辙，就够了。”
桑晚晚心里沉甸甸的，松开了攥着他衣袖的手，小声嘟囔：“也太可惜了。”
“没什么可惜的，各自安好，也是一种结局。”
桑屿抬手推了推她的后背，催促她往房间走，“赶紧回屋洗漱睡觉，嘴角的伤记得用药膏敷一下，别明天红肿着被爸妈看出来。再熬夜，明天我可要重新板起脸训你了。”
桑晚晚吐了吐舌头，不敢再继续追问大哥的心事，转身轻手轻脚走进自己卧房。
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里五味杂陈。
一边惋惜大哥和晓燕姐无疾而终的情愫，一边又暗自庆幸，自己和沈叙，跨过了旁人的阻挠，好不容易攥住了彼此，一定要好好珍惜。
指尖轻轻碰了碰还有些发麻的唇角，那处浅浅的伤口还带着温热的痛感，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沈叙耍赖抱着她不肯放手的模样，心底的那点唏嘘，又被甜丝丝的暖意填满。
桑晚晚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慵懒地在床上舒展腰身，浑身筋骨都松快了不少。走出卧房，院里安安静静，再也没有许知瑜母女那两个让人堵心的身影，只觉得周遭的空气都清爽通透了几分。
她简单给自己下了碗清汤面垫了肚子，趁着日头和煦温暖，搬出竹匾搁在小院里，摊开晾晒平日里收集的草药，打算等药材干透，就着手熬制自制的美白润肤膏。
“哟，晚晚，你倒是躲在院子里清闲自在，大院外头这会儿都快要闹翻天喽。”
隔壁的林秀莲挎着菜篮子从院门口经过，扒着栅栏探进脑袋，满脸看热闹的兴致，压低声音跟她八卦。
昨日桑晚晚当众戳穿许知瑜的真实身世，将她和周秀蛾赶出暂住地的事情，一晚上就在军区大院传得沸沸扬扬。谁也没料到，仅仅隔了一夜，新的闹剧又轰轰烈烈拉开了帷幕。
李清的母亲一开始瞧见儿子领回模样清秀漂亮的许知瑜，还乐得眉开眼笑，只觉得自家儿子捡了个好对象。
可一早听闻了昨天礼堂里的全部风波，弄清许知瑜的所作所为之后，当场脸色铁青，抄起墙角的扫帚，直接把周秀蛾和许知瑜双双赶出了家门。
周秀蛾本就泼辣蛮横，哪里肯白白受这等委屈，在她眼里自家女儿已经和李清有了肌肤之亲，李家就必须认下这门亲事。
她死死抵着李家大门不肯退让，叉着腰站在巷子口高声叫嚷，嗓音尖利地传遍半条胡同：“你儿子占了我女儿的身子，现在翻脸不认人把我们母女赶出来，天底下还有你们这么不讲理的人家吗？还有没有王法天理了！”
李清母亲也不是软柿子，当即啐了一口，半点不肯退让，扯开嗓子回怼：“明明是你女儿主动勾搭我家儿子，不知廉耻往上贴！我们李家可不是桑家，不会当冤大头，平白收下你们这种心思龌龊、谎话连篇的亲家，这门亲事我们死都不会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