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叙立在房门口，高大的身影凝着沉沉的夜色，静默了短短数秒。
他缓缓转过身子，看向床榻上那团高高鼓起的被褥，她裹得严严实实唯独露着一双乌溜溜的杏眼。那双水光潋滟的眸瞪着他，眼底翻涌着羞怯、慌乱，偏偏还要硬撑着摆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又软又倔，可怜又可爱。
沈叙薄唇微抿，抬步折返回来。
高大的身躯微微俯身，长臂撑开隔着厚实的被褥，他干脆利落将整个人软软抱起。
骤然腾空的失重感袭来，桑晚晚忍不住低低惊呼一声，双臂下意识缠上了男人修长劲瘦的脖颈，紧紧勾住不肯松开。
沈叙顺势落座，稳稳将她妥帖安置在自己腿上。
“老婆。”
他第一次用这个称呼叫她，他蹭着她的脖颈撒娇道歉，语气裹着浓浓的懊恼与撒娇，字字诚恳：“是我不好，是我的错。刚刚你一直喊停，是我太贪、太没分寸，没听你的话。”
他呼吸温热滚烫，尽数洒在她细腻的颈间肌肤上：“那件事我们不做了、再也不勉强你了，好不好？我就想挨着你，就想跟你一起睡，别跟我分开，行不行？”
他一下下蹭着她最敏感的颈窝，轻柔的触碰混着温热的呼吸，痒得桑晚晚浑身发麻，身子止不住轻轻战栗。
她慌乱地抬手抵在他结实的胸膛上，轻轻推着他：“别蹭了……沈叙，你别闹了！”
小姑娘的力道绵软无力，落在他身上根本不痛不痒，与其说是推开，不如说是欲拒还迎的撒娇。
沈叙看得心头又软又涩，心知她是真的闹了别扭，铁了心今晚要跟他分房睡、跟他置气。
他抬手，小心翼翼将怀里软软的小姑娘放回床榻的被褥间，下一瞬，没给桑晚晚半点反应的机会，挺拔笔直的身躯微微一弯，竟直直在床沿边单膝跪了下去。
她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彻底怔住，瞬间被吓得心慌意乱，连忙撑着身子坐起来，语气又急又羞，带着软糯的嗔怪：“沈叙！你赶紧起来！地上多凉啊！这要是被大院的邻居、被你的战友看见，你还要不要面子了！像什么样子！”
素来傲骨铮铮、一身铁血的沈叙，这辈子顶天立地，长这么大，除了过年跪拜祖辈、跪拜父母，从未对任何人屈膝低头。
军人的傲骨刻在骨血里，从不轻易折腰。
可今日为了桑晚晚，他跪得心甘情愿，坦荡无悔，半分不委屈。
哪怕单膝跪地，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肩背宽阔挺拔，一身凛然风骨半点未减，丝毫没有卑微谄媚的姿态，唯独那双常年清冷锐利的眸子，卸尽了所有锋芒，只剩下满满的愧疚与赤诚，牢牢锁在她泛红的小脸上。
他抬眸凝着她慌乱无措的眉眼，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嗓音低沉醇厚，裹着满满的自责与笨拙的真诚：
“晚晚，我不懂。”
“我这辈子在部队学遍了所有东西，练兵、出任务、扛枪守岗，我样样精通，唯独不懂怎么好好疼媳妇。”
“我是第一次谈恋爱，第一次娶妻，第一次拥有你，什么经验都没有。”
“是我太急躁、太莽撞，没控制好分寸，弄疼你、吓到你了，让你受委屈了，全部都是我的错。”
桑晚晚怔怔望着他，心口像是被什么软乎乎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胀，鼻尖微微发烫。
眼前的男人是军区人人敬畏、杀伐果断的沈团长，是扛得起家国、镇得住四方的铁血军人，平日里不苟言笑，眉眼冷厉，连低头都算得上难得的温柔。
可此刻，他单膝跪在冰冷的床前地板上，褪去了所有凌厉锋芒，只剩下笨拙又赤诚的爱意，老老实实跟她认错，把所有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她眼底的慌乱渐渐褪去，染上一层浅浅的湿润，刚刚积攒的那点委屈和羞恼，顷刻间土崩瓦解，消散得无影无踪。
“我、我也没有怪你……”桑晚晚抿着泛红的唇，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一丝未消的哽咽，眼神躲闪着不敢再看他坦荡炽热的目光，“我就是有点怕，有点疼……”
她毕竟是真被沈叙弄怕了，猝不及防的慌乱和无措是真的，可看着他这般折腰认错的模样，所有的别扭都没了底气。
沈叙闻言，心脏像是被温水细细熨烫过，酸涩又柔软。他微微俯身，温热的掌心轻轻覆上她的小腿，隔着薄薄的被褥，力道轻柔得近乎小心翼翼，生怕稍稍用力就会弄疼她。
漆黑的眼眸沉沉凝着她，里面盛满了小心翼翼的讨好和愧疚：“是我不好，是我太心急。我看着你在我身边，心就乱了，控制不住想靠近你，想把你牢牢攥在怀里，却忘了要好好疼你、护着你。”
他这辈子习惯了雷厉风行、掌控一切，习惯了坚毅隐忍、百无软肋。唯独遇上桑晚晚，所有的原则和底线都尽数崩塌，心甘情愿缴械投降。
“晚晚，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他微微抬身，凑近床边，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她泛红的脸颊，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卑微缱绻，带着几分黏人的撒娇意味，“我以后一定慢慢来，百分百听你的话。你不愿意的，我半分都不碰，你说停，我立刻就停，再也不会莽撞乱来。”
桑晚晚垂着长长的睫毛，脸颊绯红一片，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碎胸膛。
看着他挺拔的身形单膝跪在地上，明明身姿笔直傲骨未减，却偏偏对她极尽温柔迁就，她再也硬不起半分脾气。
“那你、你先起来。”她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软声妥协，“地上真的凉，会冻到膝盖的。”
沈叙看着她主动伸手拉自己的小动作，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星光，沉沉的眸子里盛满细碎的笑意，却依旧没有起身，固执地追问：“你原谅我，我就起来。”
这人平日里杀伐果断、沉稳内敛，偏偏在她面前执拗得像个讨要糖果的孩子，非要一句明确的原谅才肯罢休。
桑晚晚被他执拗的模样逗得心头一软，轻轻点头，声音细若蚊吟：“我原谅你了。”
得到想要的答案，沈叙紧绷的脊背瞬间放松下来，眼底所有的愧疚尽数化作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他立刻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将她圈在温柔的方寸之间。
沈叙低头，鼻尖埋在她柔软的发顶，轻轻蹭了蹭，嗓音低沉缱绻，满是珍视：“谢谢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