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挤进那间小小的面馆，坐在靠墙的角落，点了招牌牛肉面，
老板娘很快端来两大碗牛肉面，汤色酱红清亮，牛肉炖得软烂，铺了满满一层，面上撒着翠绿的香菜和葱花，热气腾腾的香气直往脸上扑。
桑晚晚抄起筷子夹了一大口面送进嘴里，劲道的面条裹着浓郁的汤汁，烫得她嘶嘶地吸气却舍不得吐出来，一边嚼一边含含糊糊地说：比那什么牛排好吃一万倍……
沈叙坐在她对面，低头掰开一双方便筷，把自己碗里那几块最大的牛肉夹起来，一块一块放进她碗里，动作自然得像是做了千百回。桑晚晚低头看着自己碗里堆成小山尖的牛肉块，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已经低头吃面了，面汤的热气氤氲着他低垂的眉眼，在午后的日光里笼了一层温温的雾。
她把那几块牛肉夹起来咬了一口，又放下筷子，把自己碗里还剩的一颗卤蛋夹到他碗里，闷声说了一句：你也吃。
沈叙低头看了看碗里那颗多出来的卤蛋，嘴角那抹弧度轻轻弯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夹起来咬了一口。
一碗面吃完，桑晚晚把最后一滴汤也喝干净了，放下碗长长呼出一口气，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
沈叙已经起身去付了钱，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纸袋锅贴，皮煎得金黄，油汪汪地透着肉馅的影子，正冒着丝丝热气。
走着吃，带你去逛逛。他把纸袋递给她，顺手把她落在桌上的头绳拿起来放进自己口袋里。
桑晚晚接过纸袋，用牙签扎了一只锅贴塞进嘴里，外皮酥脆，内馅鲜烫，汁水在舌尖炸开的瞬间她眯起了眼，发出了一记满足的嗯——。
沈叙走在她旁边，听着她那声哼哼，嘴角那点笑一路没消下去。
这个年代，城里发展还是很不错，沿街一排排崭新的商铺整齐铺开，和乡下单调的平房截然不同。
供销社旁边新开了好几家个体小店，橱窗里摆着印花的确良布料、塑料发卡、彩色搪瓷脸盆，还有各式各样新奇的零食糖果，看得桑晚晚目不暇接。
路上行人往来不断，有穿着工装的工人结伴说笑，也有打扮时髦的年轻姑娘挽着同伴挑选首饰，自行车叮铃铃穿梭在街道两侧，处处都是鲜活热闹的烟火气。
桑晚晚一边啃着锅贴，时不时停下脚步趴在玻璃柜前张望，看见好看的碎花布料就拉一拉沈叙的衣袖，眼睛亮晶晶地跟他商量，想扯两块布回去做两件家常小褂。
沈叙全然顺着她，只要她多看两眼的物件，全都掏钱拿下，
两人沿着街边慢慢闲逛，桑晚晚目光无意间瞥见不远处挂着木匾的中药馆，脚步当即顿住。
她盘算着自制杏仁美白膏的原材料快要见底，往后用量只会越来越多，总不能次次麻烦抽空进山采摘，费时又费力，不如一次性在药铺配齐，省事许多。
她拽了拽沈叙的衣袖，抬手指向药铺：“咱们进去一趟吧，我想买点药材。”
沈叙颔首，顺势牵住她的手，两人并肩跨进木门。
桑晚晚拉着沈叙拐进那间中药馆的时候，门口的布帘子还带着一股子陈年药材的气息，苦中带甘，闻着就让人精神一振。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正低头在账本上写着什么。
旁边等着抓药的队伍排了三五个人，有捂着肚子的大婶，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还有个老大爷提着一包药，正在跟柜台上的人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
桑晚晚排到柜台前，探着身子往那些药柜子里扫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小抽屉，上面贴着蝇头小楷写的药名，熟悉的甘草、白芷、当归、茯苓，一排排整整齐齐。
她心里一喜，正打算开口报自己要的药材，那个戴眼镜的医生抬起了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抓药？他语气淡淡的，有方子吗？
没有方子。桑晚晚如实回答，我想买一些白芷、茯苓、白术，还有几味别的……
医生手里的笔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身上又扫了一遍，身形纤细年轻姑娘，穿着现在最流行的穿搭，一看就是娇生惯养养大的，旁边的应该就是她丈夫吧，
他的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把笔搁在账本上，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小姑娘，这里是中药馆，正经看病的，不是让你拿药材回去瞎玩的。你要是闲着没事做，去供销社买点花露水抹抹得了。别在这儿耽搁后面等着抓药的人。
后面排队的大婶也跟着附和了两句：就是就是，小姑娘赶紧让让，我这儿还等着呢。
桑晚晚眨了眨眼，刚想解释一句自己不是瞎玩的，后面忽然的一声闷响，一个年轻男人被人半搀半拖地抬了进来，脸色青白，额头上全是汗，嘴唇乌紫，整个人蜷成一团，捂着肚子哎哟哎哟地直叫唤。
扶着他的是个满头大汗的小伙子，急得嗓子都劈了：大夫！大夫快看看！我哥不知道吃了啥，突然就疼成这样了！还吐了好几回！
医生的脸一下子绷紧了，赶紧从柜台后面绕出来，凑过去扒了扒病人的眼皮，又把了把脉，眉头越皱越紧。他转头问搀人的小伙子：吃了什么？
就……就中午吃了碗凉粉，别的没了！
医生又在病人肚子上按了两下，病人疼得弓成了虾米，哼哼唧唧的。
医生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了，手指在脉上搭了又搭，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嘴里低声念叨着脉象紊乱又不像食物中毒，翻来覆去拿不定主意，旁边排队的人也不敢催了，都伸着脖子看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紧张的焦灼。
眼看病人脸色越来越差，嘴唇从乌紫泛成了灰白，眼珠子开始往上翻，搀着他的小伙子急得快哭了：大夫！你快想想办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