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晚晚感觉到他今天不对劲，她扭了扭身子，伸手去掰他手指头：行了行了，从外面回来一身汗，黏糊糊的，你先去洗洗。
先抱一下。他不动，下巴还在她肩窝里蹭。
不行！她扭得更使劲了，你身上全是汗，都蹭我脖子上了——
沈叙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是不情不愿，又像是根本没打算挪窝。鼻尖追着她躲的方向又贴过去，湿漉漉地蹭过她耳垂，只觉着一股热气扑在耳朵上，痒得她一哆嗦。
沈叙！她又羞又恼地拿胳膊肘顶他胸口，去洗澡！
顶了两下没顶动，他胸膛硬得跟墙似的。桑晚晚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挣，总算从他怀里钻出半个身子来，回头瞪他，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他鼻尖，气鼓鼓的：你——去——洗——澡——
他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退后半步，目光还黏在她脸上，语气乖乖的：行，我去洗。
等沈叙的身影消失在堂屋门后，桑晚晚才长长吐了口气，捋了捋被他蹭乱的头发，蹲到水盆边跟那条鱼大眼瞪小眼。
他们对视了许久，桑晚晚做足了心理建设，深吸一口气，挽起袖子伸手进盆。
可她长这么大，素来十指不沾阳春水，哪里碰过处理活鱼的活儿？
她试探着伸手去抓，指尖刚堪堪碰到鱼身，那滑腻的触感瞬间让鱼借力一扭，滋溜一下就从她指缝溜得干干净净，半点抓不住。
她不服气，反复试了三四次，要么抓空，要么抓稳一瞬就被它挣脱，忙活半天不仅没按住鱼，反倒把自己的袖口、手背溅得满是冰凉水渍。
好不容易凭着耐心和蛮力，连捧带扣把蹦跶的鲫鱼挪到案板上，桑晚晚长长松了口气。她攥着沉甸甸的菜刀，眼神紧绷，盯着不停小幅扭动的鱼身，心里又怯又慌。
到底是不敢杀生，刀刃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手都微微发颤。
就这片刻犹豫的功夫，案板上的鲫鱼猛地蓄力一挣，身子狠狠一弹！
“啪嗒”一声脆响，直接从案板上蹦飞，重重砸在水泥地上，紧接着甩着尾巴满地疯狂乱蹦，噼啪作响，水花鱼鳞溅得到处都是。
桑晚晚瞬间慌了神，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睛，看着地上活蹦乱跳、彻底失控的鱼，彻底手足无措，不知道该下手还是该躲开。
就在她对着满地乱蹦的鱼束手无策、一脸懵然的时候，浴室被推开了。
沈叙刚洗完澡，黑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水珠顺着硬朗利落的下颌线缓缓滚下，只穿一件深色贴身背心，宽肩窄腰的线条利落分明。
看着满地水花狼藉，那条鲫鱼还在不知疲倦地甩着尾巴、疯狂蹦跶，媳妇站在不远处，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睁着一双湿漉漉的清亮眼眸，小脸懵懵的，进退两难，窘迫得耳朵都微微泛红。
沈叙心头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又好笑又心疼。
他大步上前，几步走到她身侧，低声安抚：“站远点，别溅一身水。”
话音落下，他弯腰伸手，指尖稳稳一扣，便死死按住了满地乱蹦的鲫鱼。
那方才在桑晚晚手里滑溜溜、肆意折腾的鱼儿，到了他掌心，瞬间动弹不得，乖乖被制住。
沈叙拿起菜刀，动作干脆利落、刮鳞、去腮、开膛、清理内脏，整套动作一气呵成，精准又迅速，不过短短几分钟，方才活蹦乱跳的鲫鱼便被处理得干干净净，规整盛放在盘中，全程干净利落，半点不拖沓。
处理好鱼，沈叙顺手收拾干净满地水渍，转头看向还在发呆的小姑娘，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嗓音温柔低哑：“吓坏了？以后这些粗活脏活，我来就好，不用你动手。”
晚饭很快出锅。
奶白浓郁的鲫鱼汤鲜香扑鼻，肉质鲜嫩细腻，沈叙把剔干净鱼刺的鱼肉一块块夹进她碗里，
一顿晚饭吃得温馨安稳，小院灯火柔和，烟火缱绻。
饭后，沈叙自觉收抬碗筷去洗碗，桑晚晚去洗澡，是他们这几天养成的默契，新婚燕尔，小夫妻干柴烈火的，
等他擦干手走出厨房时，正好撞见桑晚晚从浴室出来。
肌肤被热水浸得白皙透亮，发丝湿润柔软，身上披着淡淡的水汽与清雅的草药香。
她坐在床边，拿着自己熬制的养颜膏，指尖沾着细腻软糯的膏体，轻轻点在脸颊、脖颈、手背，然后她开始拍脸，掌心啪啪啪地拍在脸颊和额头上，
沈叙靠在床头看了半天，眉头慢慢拧起来。
你干嘛呢？他问。
抹面霜啊。桑晚晚头也不回，拍进去吸收好。
啪啪啪。
……你那脸不疼？
不疼。
啪啪啪。桑晚晚不理他继续拍脸，
沈叙看了半天，实在看不懂这繁琐的操作，忍不住轻啧一声，带着几分直男式不解：“这玩意儿有什么用？”
桑晚晚对着镜子专心护肤，闻言眼皮都没抬，只从镜面里斜斜剜了他一眼，语气理所当然：“保养啊。”
沈叙一脸无所谓，大步走过来，俯身定定看着她白嫩细腻的小脸，嗓音带着笃定的认真：
“现在就够好看了，嫩得能掐出水，还保养什么？纯属多事。”
桑晚晚终于抬眼，转头看向他，唇角勾着一抹坏坏的笑，慢悠悠开口故意吊着他：“那不行，人要往长远了看。
桑晚晚拧上面霜盖子，转过身来仰头看他，一本正经地掰着手指头算，你想啊，十年后你三十多，我三十多，咱们站一块儿还般配。二十年后你四十多，我还像三十出头，别人一看就说，哟，沈团长，闺女都这么大啦？
沈叙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脑海里瞬间自动浮现出那个画面：自己满脸沧桑褶皱、沉稳老气，身边媳妇依旧白皙水灵、年轻好看，两人站在一起格格不入，被人当成两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