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晚晚把賬本放下，把袖子已經挽到了手肘，彎腰從井台邊提了一桶水過來，舀了半盆，把那些已經分揀好的藥材倒進去輕輕搓洗。
林秀蓮蹲在旁邊正挑白芷，瞥見她過來，嘴就沒合上過。
她一邊手上不歇，一邊拿胳膊肘踫了踫張翠芬，下巴朝桑晚晚那邊努了努，壓低聲音說︰你看看晚晚這臉，白里透粉的，跟抹了胭脂似的。
張翠芬抬頭瞅了一眼，也笑了，故意大聲說︰那可不，人家新婚燕爾的，沈團長又是個會疼人的，哪像咱們家那口子，油瓶倒了都不帶扶的。
桑晚晚耳朵尖一下子就紅了，埋頭搓手里的白芷，假裝沒听見。
林秀蓮不依不饒，湊近了些，嘴里嘖嘖有聲︰我說晚晚，你別嫌嬸子多嘴。你這臉色的確好，比剛搬來那幾天還水靈。沈團長每天給你炖什麼好東西了？
就……就小米粥。桑晚晚悶聲答，手上搓洗的動作快了幾分。
小米粥能養出這氣色？張翠芬笑著搖頭，手下翻動著曬著的杏仁，我看是有人夜里伺候得好。
這話一出，桑晚晚連脖子都紅了。她咬著嘴唇，抬眼嗔了一聲︰嬸子——
兩位嬸子見她那副又羞又惱的模樣，反倒笑得更歡了。林秀蓮直擺手︰好好好，不說了不說了，看把人家新媳婦臊的。
話是這麼說，可沒過兩分鐘，張翠芬又開了口。
她直起腰捶了捶後背，目光掃過院子角落那片剛翻過的地，又看了看雞窩旁那幾只半大不小的母雞，感慨地嘆了口氣︰
說起來，晚晚啊，你倆這小日子是真像個樣子了。我記得頭回來的時候，你這院子還光禿禿的，就幾棵草。現在你看看，菜地也墾了，雞也養上了，藥材晾了一院子，沈團長還給你搭了個葡萄架……
她指了指頭頂那些剛剛抽了新藤的葡萄枝子，眼神里帶著真真切切的羨慕︰這才多久，小院就被你們拾掇得滿滿當當的了。
林秀蓮也跟著四下看了看，點頭附和︰可不是嘛！人家小兩口過日子，就得像這樣，一樣一樣添置起來。你看那雞，都開始下蛋了吧？那天我還听趙姐說，你家沈團長天不亮就起來給雞剁菜葉子。
桑晚晚抿著嘴笑了一下，沒說話。
她知道沈敘早起那些事——他五六點就醒了，怕吵她，輕手輕腳地穿衣服出門，先去把雞喂了，再把菜地澆了，然後才去灶台給她熬粥。等她醒來的時候，院里院外他已經都收拾利索了。
這些她從來沒往外說過，但大院里的鄰居們眼楮都亮著呢，誰早起遛彎時沒看見過沈敘蹲在雞窩前面撒谷子的背影。
男人肯為家里干這些碎活，才是真疼媳婦。張翠芬把手里的簸箕放下，拍了拍手上的土，語氣里帶著幾分過來人的篤定，我們家那口子，讓他喂個雞他嫌掉價，成天就等著吃現成的。
林秀蓮哼了一聲︰你家老張好歹還知道把工資拿回來，我家那個，發了餉就在外頭跟人喝酒，喝得腳底打飄才回來，你說氣不氣人。
兩人說著說著就開始數落自家男人，桑晚晚在一邊听著，手上搓洗的動作沒停，嘴角卻翹著壓不下去。
她沒插話，但心里頭清楚——比起院子里那些嬸子嘴里的丈夫們，沈敘的確是萬里挑一的好。
天色漸漸往午後滑，日頭從正中偏了西。院子里藥材攤了一大片，白的白、黃的黃，在陽光下面鋪得滿滿當當，空氣里浮著一層薄薄的草藥香氣。
林秀蓮把最後一筐茯苓搬上晾架，直起腰來長長出了口氣︰行了，今兒個就干到這兒吧，剩下那些明天再弄。
張翠芬也收了手，在水盆里洗了洗手，又拿衣擺擦了擦，看著那一院子齊齊整整的藥材，臉上露出心滿意足的笑︰晚晚你放心，明兒個一早我們就過來，保準給你把這批料都備齊了。
桑晚晚站起來，腰身微微酸了一下，她悄悄用手撐了撐後腰，面上不顯，笑著送兩人出了院門︰嬸子辛苦了，明天不著急，我先把院子里這些收了就成。
哎，你別搬重物啊！林秀蓮走到門口又回頭叮囑了一句，有事喊我們，別自己逞強。
她伸了個懶腰，正想去把晾著的藥材收一收，院門又被人推開了。
沈敘站在門口，手里居然拎著一條活魚，銀白的鱗片在陽光下閃著水光，尾巴還在網兜里撲騰。
哪兒來的魚？桑晚晚走過去，好奇地伸手戳了戳魚肚子。
沈敘往灶房那邊走，頭也不回地說︰營里後勤今天拉了一車魚過來，每人分了幾條。晚上給你炖湯喝。
桑晚晚跟在他身後進灶房，看著他利落地把魚往水盆里一丟，那魚甩了甩尾巴，濺了她一臉水珠子。
她了一聲往後跳了一步，沈敘回頭看她那副皺著鼻子使勁眨眼的模樣，嘴角勾了勾，伸出拇指替她一抹。
怎麼這麼快就忙起來了，不多歇會兒？
桑晚晚還沒來得及答話，腰上已經一緊。沈敘兩條胳膊從後面圈過來，把她整個人兜進懷里，下巴擱在她肩窩里，鼻尖蹭著她耳後那塊軟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胸腔貼著她的後背起伏了一下。那力道緊得有點過了，箍得她腰都彎不了，像是要把她摁進自己身體內，
她偏了偏頭想看他，他卻不讓她轉過去，只把臉埋在她頸側，悶聲不響。
怎麼了這是？她問。
沈敘沉默了兩息，聲音悶悶的，帶著點砂礫磨過的啞︰沒怎麼。就想抱抱你。
沈敘看著香香軟軟的老婆，就想要抱住她，想時刻刻把她圈在懷里，不讓那外面那些瘋狗覬覦老婆，他想到自己听到的消息，眼神暗了暗，
他胳膊又收緊了一點，大掌扣在她腰側，拇指隔著衣料在她腰窩上輕輕摩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