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晚晚正弯着腰把那个鼓得快要爆炸的帆布包往肩上扛，两条胳膊箍着包身使劲往上一颠，整个人被压得歪了一下，踉跄了半步才站稳。
她还没来得及说不用不用，姜怀安已经从柜台后面绕了出来，两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肩上的帆布包接了过去。
你一个人拿不动。他说得干脆，语气没什么商量的余地，已经拎着包往门口走了两步。
桑晚晚愣了一下，赶紧追上去：姜大哥真不用！我自己能行，不重的——
她说着伸手要去够包带，被姜怀安侧身一让躲开了。
不重？姜怀安单手拎着那个包掂了掂，偏头看了她一眼，这包少说二十斤。你从这儿背到车站，肩膀明天准抬不起来。
桑晚晚张了张嘴，想反驳，可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两条细胳膊，又看看姜怀安轻轻松松拎着的帆布包，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姜怀安也没多说什么，拎着包大步走在前面。
桑晚晚抱着那摞衣服纸袋子跟在他后面，他们除了头一回见面闹了点不愉快之后，这人说话做事都是闷闷的、本本分分的，今天是头一回这么主动帮人。
姜大哥，她快走两步跟他并排，你在姜爷爷那儿学了几年了？
姜怀安目不斜视：从小就在药房里长大。打从会走路就在柜台底下钻来钻去。
那你怎么不考个行医证？桑晚晚是真的好奇，你跟着姜爷爷这么多年，该学的肯定都学会了。
姜怀安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考过两回。第一回太紧张，方子背岔了。第二回实践的时候出了个错，卡住了。爷爷说我心太急，要我再磨一磨。
他让我在后头捡药、熬药，把浮躁的性子压一压。
他看着桑晚晚有些自嘲道，“之前还不能理解爷爷的良苦用心，只觉得他是在打压我，那个时候我真觉得自己是天才，直到遇到你，”
他直视桑晚晚那双漂亮纯洁的眼晴，“见到你的时候还以为你是来捣乱的，后面才发现是真人不露相，那时我才知道什么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桑晚晚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轻轻摇了摇头，眉眼温和澄澈，没有半分骄傲自得。
“姜大哥你太抬举我了。”
她声音轻柔，字字真诚：“我不过是刚好熟记了古方，又摸透了药材习性而已。你跟着姜爷爷耳濡目染多年，根基比我扎实太多了。行医考证失手从不是能力不够，就是心态不稳，这太正常了。”
医者最忌心浮气躁，越是手握救人治病的本事，越要沉得住气。
姜怀安苦笑一声，眼底带着几分释然的通透：“以前我总急着证明自己，急着拿证坐诊，觉得捡药熬药都是琐碎杂活，浪费时间。可跟着你义诊、看你辨证开方之后我才懂，爷爷是真的在磨我的性子。”
“你看病从来不急不躁，望闻问切步步稳妥，哪怕病人再多、吵闹再凶，你心神都稳得很。反观我，稍微忙一点就容易慌，一慌就容易出错。”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姑娘，夕阳落在她白皙的侧脸，柔和又干净，让人心里格外安宁。
“医术可以勤学苦练，但心性最难打磨。我缺的从来不是方子、不是手法，就是你这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
桑晚晚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浅浅弯了弯唇角：“慢慢来就好，磨刀不误砍柴工。姜爷爷用心教你，你踏实跟着学，沉下心磨个一年半载，心态稳了，下次考试一定一举考过。”
“借你吉言。”姜怀安被她这番话彻底开导通透，郁结在心底许久的烦闷一扫而空，眉眼也舒展了不少。
原本一直纠结的挫败感、不甘和浮躁，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终于明白，济世行医从来不是争一时输赢，而是一辈子的修行。
“等我什么时候心性练稳了，真考上行医证了，我一定好好谢谢你。是你让我看清自己的不足，也让我懂了爷爷的苦心。”
桑晚晚摇摇头，笑得温柔纯粹：“我们都是互相学习而已。你教我辨本地药材、教我药房规矩，我也只是随口提点两句，谈不上谢。”
姜怀安看着身边从容淡然的桑晚晚，心里愈发敬佩。
难怪爷爷这般看重她。这姑娘不仅医术高超、头脑通透，心性格局，更是远超常人。
姜怀安走到车站的时候，最后一趟班车已经停在那儿了，车门开着，售票员正站在车门口磕瓜子。
姜怀安把帆布包放到桑晚晚座位上，退后半步：到了。赶紧上车吧，别误了。
桑晚晚把衣服纸袋子也塞到座位上，转过身来冲他笑了一下：姜大哥，今天真是多谢你了。等我的焕白润肤膏正式出货了，头一罐给你和姜爷爷送去。
姜怀安摆了摆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路上注意安全。
他说完就大步走了，甚至都不等桑晚晚回说一句再见，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
桑晚晚下车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只能勉强看清楚前路，这里离家属院还有一段路，她带大包小包的东西一挪一挪向前走，
夜色黑压压的压下来，林间晚风凉飕飕地刮过树梢，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像有人藏在暗处窃窃私语。
她皱眉加快脚步要离开，这里离家属院不远了，她甚至能看到远处隐约的灯光，
眼看就要走出这片小树林，忽然前面窜出了个黑影拦在了她的面前，
桑晚晚脚步猛地一顿，后背瞬间窜起一层细密的寒意。
眼前的黑影高大佝偻，死死堵死了小路的出口，背光之下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双发亮又浑浊的眼睛，他看到桑晚晚愣一下，目光直勾勾黏在她身上，透着不怀好意的贪婪。
“啧啧，这个破地方什么时候出了个这么水灵的大美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