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症结在这里——顾念深回来了。
他身居高位、傲骨铮铮,素来骄傲自持,从不会将儿女情长挂在嘴边,更不会直白吃醋撒娇、表露内心的不安。
他只能笨拙又执拗地用自己的方式抓紧她,用寸步不离的陪伴、近乎偏执的守护,掩盖心底那点隐秘的惶恐与不安。
想通了所有关节,桑晚晚心头软得一塌糊涂,又带着几分心疼。
她抬手轻轻拍着宁清澜的后背,温温柔柔地出声劝慰:“妈,您别气了,不值得。知人知面不知心,看清了人品,反倒是好事。许知瑜走到今天这一步,皆是她自己选择的路,旁人强求不得,咱们也别为了别人气坏自己的身子。”
宁清澜长长叹了口气,眼底的酸涩迟迟散不去,拉着女儿温热的手不肯松开:“妈不是气别的,就是心寒。好歹相识一场,做人怎么能薄情寡义到这个地步。”
“人心各有不同,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够了。”桑晚晚柔声宽慰着,耐心顺着母亲的情绪安抚。
一旁的桑父也跟着缓了神色,温和开口:“晚晚说得对,别多想了。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今天就别走了,在家里踏踏实实吃顿晚饭。”
宁清澜立刻连连点头,眉眼间终于多了几分暖意,拉着她往桌边坐:“对对对!你都好些天没回娘家了,妈都快想你了。今晚妈亲自下厨,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和小炒肉!”
桑晚晚想着沈叙回家没有见到她,应该就会来这里找,就答应了下来。
晚餐桌上,大哥桑屿、二哥桑澈见到许久不见的妹妹,满脸欣喜。
桑澈也凑过来笑着搭腔,语气带着惯有的调侃:“小妹,哟,终于舍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有了老公忘了哥哥呢嫁出去。”
小弟桑枫更是快步跑过来,拽住她的衣角晃了晃,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盼:“姐姐你别走好不好!你留下来吃饭,吃完饭还能教我写作业!”
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饭菜热气腾腾,说说笑笑,氛围热闹温馨。
谁也没料到,院门忽然被人急促推开。
一身军装还未来得及换下的沈叙大步冲入院中,额角带着薄汗,神色紧绷,眼底满是慌乱。
他下班回家,屋内空空荡荡,遍寻家属院周边都找不到桑晚晚的身影,一颗心瞬间提到嗓子眼,生怕是顾念深回来生出变故。
他疯了似的沿路找寻,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直奔桑家,一进门看见心心念念的人安稳坐在饭桌旁,紧绷的浑身筋骨骤然松弛。
沈叙顾不上在场一众长辈,大步上前,当着全家人的面,一把将桑晚晚紧紧搂入怀里,力道又急又重,满是失而复得的后怕。
突如其来的拥抱瞬间打断了一桌欢声笑语,碗筷轻磕桌面的声响戛然而止,堂屋里霎时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桑晚晚整个人被沈叙牢牢箍在怀里,能清晰感受到男人胸膛急促起伏,掌心力道紧得像是生怕一松手,她就会凭空消失。
她脸颊唰地烧起来,当着爹娘和两个哥哥、小弟的面被这般当众相拥,羞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手轻轻推着他的腰侧,细声小声嗔道:“沈叙,快松开,爸妈还有哥哥们都在呢。”
沈叙恍若未闻,只稍稍松开一点力道,没有完全放开,脑袋埋在她颈窝闷了闷,鼻长闻着她身上清新的草药,才渐渐行。
他抬起头,视线扫过桌边桑家一行人,平日里在军营杀伐凌厉的眼神褪去锋芒,带上几分局促,对着桑父桑母微微低头行礼,声音低沉规矩:“爸妈,贸然闯进来,失礼了。”
宁清澜先是愣了几秒,瞧着女婿满头薄汗、神色慌张的模样,哪里还猜不出缘由,立马憋着笑意摆摆手,故意打趣:“没事没事,我们都懂。一回家看不到人,急急忙忙找过来了?”
桑澈撑着胳膊靠在桌边,挑眉吹了声低低的口哨,压低声音凑向身旁大哥桑屿,挤眉弄眼小声嘀咕:“瞧瞧咱妹夫,平日里在军营威风八面,遇上小妹直接化身粘人大狗,生怕人跑咯。”
桑屿轻轻撞了下他胳膊,示意他别太过调侃,眼底却同样满是看热闹的笑意。
最小的桑枫眨着圆溜溜的眼睛,懵懂发问:“姐夫,你很担心姐姐吗?”
沈叙松开圈着桑晚晚的手臂,却顺势牵住她的手,十指紧扣不肯放开,坦诚点头,不遮掩半分心绪:“回家见不到人,一时慌了神。”
他没有刻意隐瞒自己的在意与醋意,坦荡说出心事,反倒让桑家人心生好感。
桑晚晚又羞又软,捏了捏他掌心,轻声解围:“我本来打算吃完饭就回去的,想着你忙完定会寻过来,就没着急动身。桌上饭菜还热着,要不你坐下一起吃点?我给你拿碗筷。”
“好。”沈叙应声,乖乖跟着她坐到空位上,落座时依旧牢牢牵着她的手,放在桌下不肯松开。
晚饭余下的氛围轻松又热闹,桑父随口聊起部队近期的工作,沈叙一一稳妥应答,分寸拿捏得当。
席间宁清澜不停给两人夹菜,一边往桑晚晚碗里添排骨,一边给沈叙夹瘦肉,嘴上念叨:“都多吃点,一个整日忙活义诊熬药,一个天天训练处理军务,都辛苦。”
中途桑澈忍不住再度开口打趣:“沈团长,以前谁都说你高冷难接近,如今看来,只是不对旁人温柔,全把耐心和紧张都留给我妹妹了。”
沈叙抬眼看向身侧低头扒饭的小姑娘,目光温柔缱绻,语气认真郑重:“晚晚是我妻子,本该上心。旁人不必,唯独她,我半点不敢松懈。”
这话直白又郑重,桑晚晚耳尖瞬间泛红,低头扒饭不敢抬头看他。
一餐饭结束,桑晚晚帮着母亲收拾碗筷,沈叙见状立马起身上前搭手,手脚麻利收拾餐盘,一点没有军官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