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晚晚动作一顿，握着小锄头的手微微停住。
这声音……她太久没有听过了。
心底倏然掠过一丝微妙的滞涩，她缓缓抬眸，朝着院门方向望去。
夕阳斜斜落在男人挺拔的身形上，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
顾念深就静静站在木栅栏门口，一身笔挺整洁的军装，身姿挺拔如松。
褪去了往日少年的青涩凌厉，常年执行任务沉淀出沉稳冷冽的气场，眉眼依旧是记忆里那张清隽出众的模样，只是眼底多了几分风尘与深沉。
他归队也有一段时间，这是两人上次闹掰后、各自陌路之后，第一次这般近距离、面对面独处相见。
他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一瞬不瞬，带着探究和复杂，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温和缱绻，
时隔数年，昔日追在他身后满眼星光的小姑娘，早已褪去了年少的懵懂热烈。
如今的桑晚晚，眉眼清冷淡然，气质安稳沉静，再也没有半分当年围着他打转的炙热与局促，
四目相对的瞬间，小院的风声、鸡群的叫声仿佛瞬间静止。
气氛陡然变得微妙又凝滞。
桑晚晚心底毫无波澜，没有惊喜，没有慌乱，只剩一片坦然的平静。
曾经桑晚晚的心动与执念，早在他选择许知瑜、选择一次次漠视她的真心时，就彻底烟消云散了。
她直起身，放下手里的农具，神色淡得没有一丝起伏，不主动开口，也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只是安静看着他，静待他下文。
院门口的顾念深看着她这般疏离冷淡的模样，眼底不自觉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顾念深定定望着院中的桑晚晚，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执念与不甘，嗓音带着一丝的期盼：
“晚晚，你忘了吗？你追着我跑遍整个大院，你说最喜欢我，说一定要嫁给我，说这辈子眼里只会有我一个人，你都不记得了？”
说实话。
这些陈年烂谷子的旧事，桑晚晚早忘得一干二净。
顾念深往前踏出一步，挺拔身形挡住院口所有余晖，眼底压着日夜辗转的焦躁与悔意，目光死死锁着她，带着孤注一掷的执拗。
他褪去了年少的青涩，一身笔挺军装衬得他容貌卓然，可眼底的偏执却十分吓人。
“晚晚，以前是我不懂事，是我辜负你。”
他喉结剧烈滚动，语气带着卑微的恳求，褪去了从前的清高自持，满是失而复得的贪婪：
“从前都是你围着我转，现在换我来。你别跟我置气了，回来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
此刻的顾念深，早已没了年少时高高在上、对她视若无睹的矜贵模样。
他来之前肯定是精心打扮过的，可眼里布满红血丝，连日心绪不宁、耿耿于怀，让他整个人看着落寞又憔悴。
回来这些天，看着她待在沈叙身边，被人细心呵护、万般偏爱，他夜夜难眠，蚀骨悔恨。
桑晚晚静静立在菜地边，木簪挽着青丝，素衣干净清冷，居高临下淡淡看着眼前卑微挽留的男人。
她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和沈叙，是正经夫妻。”
夫妻二字，轻飘飘落地，却像重锤狠狠砸在顾念深心上。
他怎么会不知道？
他回来第一天就查得清清楚楚，她嫁了沈叙，被沈叙捧在手心，是整个军属大院最被宠爱的女人。
顾念深眼眶瞬间泛红，压不住心底的疯狂不甘，声音干涩发颤：
“结婚又如何？你们只是包办婚事，根本不是真心相爱！晚晚，你心里的位置一直是我的，对不对？现在回头，一切都来得及！”
“顾念深，你别自欺欺人了，行不行？”
桑晚晚轻轻扯了扯唇角，笑意冰冷又讽刺，狠狠戳破他所有自我感动的幻想：
“从前满眼追着你的人是我，掏心掏肺对你好的是我，被你冷眼漠视、肆意敷衍的也是我。”
“当初是谁高高在上，觉得我的喜欢廉价又多余？”
“是谁任由许知瑜次次当众挤兑我、抹黑我，你冷眼旁观，默许她踩我尊严？”
“是谁踩着我的真心，心安理得接受我的好，转头就和别人情投意合、双宿双飞？”
她抬眼，眼底彻底褪去最后一丝年少余温，只剩全然的通透与淡漠：
“沈叙和你截然不同。”
“他从不会漠视我的真心，从不会让我受半点委屈。”
“大院里谁嚼我舌根、谁眼红我挣钱、谁暗地里算计我，他永远第一时间站出来护着我。”
“他骄傲、他高冷、可他会为我卸下所有锋芒，会因为怕我离开整夜不安，会笨拙又偏执地抓紧我。”
“你告诉我，你凭什么跟他比？”
最后五个字，轻缓却极具杀伤力，像一把锋利冰刃，瞬间剖开顾念深所有自负、侥幸与可笑的执念。
顾念深大脑轰然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心口骤然被密密麻麻的剧痛席卷。
蚀骨的悔恨瞬间淹没了他。
原来，当初她一次次红着眼、卑微追随在他身后，等来的全是他的冷漠与无视。
原来被人狠心推开、被人彻底辜负，是这样撕心裂肺的滋味。
原来当年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小姑娘，一次次难过、一次次心碎，熬得有多疼。
他脸色惨白，身形微微晃颤，不敢直视她冰冷的眼眸，嘴唇颤抖着想要辩解：
“晚晚……我、我当年是有苦衷的，年少不懂感情，我不是故意冷着你……如果重来一次，我一定好好对你——”
“打住。”
桑晚晚毫不犹豫，冷声截断他所有苍白的说辞，眼神冷得彻底，没有半分留情：
“你的苦衷、你的年少、你的身不由己，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当初你不珍惜，是你的遗憾。”
“现在我幸福美满，是我的幸运。”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别拿你的过去，来打扰我的现在。”
从前的桑晚晚，会为他的一句敷衍辗转难眠。
可现在的桑晚晚，早已被沈叙宠得安稳圆满，再也不会为不值得的人，浪费半分情绪。
两人对峙的话音刚落，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顾念深下意识扭头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