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军属大院凉风习习,晨光透过梧桐叶,碎碎洒在青石路上。
桑晚晚扶着酸软的腰慢慢走出院门,眉眼淡淡,神色慵懒又清冷。
刚踏出小院门口,不远处的林曼云立刻眼睛一亮,像是早早守着一般,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着恰到好处、温温柔柔的笑意,声音清甜客气:
“晚晚,早啊!今天天气真好!”
她笑得眉眼弯弯,热情又谦卑,态度好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桑晚晚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眸光微凉,半点回应也无,径直抬步往前走,全然无视她的示好。
换做以前,心高气傲、眼高于顶的林曼云被人这般冷落,早就脸色挂不住,傲气发作甩脸走人。
可这段时间的林曼云,简直像是彻底换了一个人。
曾经娇矜张扬、看不起大院普通嫂子、处处挑剔摆架子的模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如今的她,温顺谦卑、性子柔软,见谁都客客气气。
平日里没事就主动凑在一众军嫂堆里,虚心请教家务、种菜、纳鞋底的窍门,哪怕偶尔有人故意刁难、话里带刺,她也从不恼,笑意不改,低眉顺眼全都接下。
次数多了,原本个个对她心存不满、私下议论她傲气的嫂子们,反倒不好意思再针对她。
一来二去,硬生生被她这副温顺懂事的模样磨平了偏见,竟然真的让她融进了军属大院的圈子里。
整个大院,唯独桑晚晚自始至终冷眼旁观,寸步不让,始终和她保持着泾渭分明的距离。
林曼云也半点不气馁,每次远远瞧见桑晚晚,都会主动小跑上前打招呼、套近乎。
哪怕次次换来桑晚晚的冷淡疏离、惜字如金,她依旧笑意温柔,从不黑脸。
有人替林曼云打抱不平:“桑晚晚你什么意思?人家曼云对你够客气了!”
林曼云立马拦着:“别这么说晚晚姐,她性子就是这样,我理解的,她其实人可好了。”
桑晚晚听了,冷笑一声。
这出戏她看得明白,林曼云这是改走“以退为进”的路子了。她知道自己也该配合着演演,可她偏不。凭什么?
她桑晚晚可没那么多耐心,没多余的闲工夫陪人演戏。
桑晚晚的小院成了家属院里最热闹的角落。每天都有两位大嫂过来帮忙,三个人围着石桌忙得热火朝天,捣药的捣药,装瓶的装瓶,满院子都是草药清香。
林曼云天天趴在院门口探头探脑,恨不得把脖子伸成鸭子,笑盈盈地问:“晚晚姐,我看你们忙不过来,要不要我过来搭把手?我闲着也是闲着,多个人快一点!”
“不用了,人够了。”桑晚晚头也不抬。
“那我给你们倒杯水?”
“我们自己可以喝。”
林曼云也不走,就在门口站着看,看了一会儿又问:“晚晚姐你们这配的是啥呀?闻着怪好闻的。”
次数多了,一旁的张翠芬终于憋不住了,趁着林曼云走远,压低声音小声嘀咕,满脸疑惑又警惕:
“真是奇了怪了,这个林曼云怎么天天盯着咱们这边?次次都要凑过来帮忙,殷勤得过头了!她到底想干嘛啊?”
林秀莲也跟着点头,皱着眉猜测:
“依我看,她绝对没安好心!之前院里谁都不理,高傲得很,突然转性这么温顺,铁定有鬼!我看她就是惦记着晚晚这美白膏的秘方!”
这话一出,张翠芬瞬间恍然大悟,一拍大腿,“上次我出去晾个衣服的工夫,林曼云就溜达过来问东问西,‘嫂子你们这个程序是先捣后磨还是先磨后捣啊’,‘这个青色的草是啥呀’,我当时还不知道她想干嘛,现在一想,这不就是来偷师的嘛!”
“那你告诉她了?”桑晚晚终于抬头。
“我哪知道啊!”张翠芬两手一摊,一脸无辜,“我说‘我也不懂,都是晚晚自己弄的,我就光管捣药’,把她给打发走了。”
说起这事,几人心里都门儿清。
如今整个军属大院,眼红桑晚晚靠手艺挣钱的人本来就不在少数。
其中闹得最凶的,就是周月。
自打桑晚晚的美白膏在大院传开、人人夸赞好用,周月就日日暗地里造谣生事,到处抹黑,说她的药膏是三无东西,掺了坏料子,用久了会烂脸、伤皮肤,想方设法败坏桑晚晚的名声。
明枪暗箭不断,暗地里觊觎秘方、眼红赚钱门路的人,更是藏了一堆。
而林曼云这般一改往日傲气、刻意讨好所有人、唯独紧盯她们熬药制作药膏的模样,目的早已昭然若揭,
忙活完一下午的活计,今日收工格外早。
近来桑晚晚一直在筹备公益义诊,众人便压缩了美白膏的制作进度。
送走张翠芬和林秀莲两位大嫂,小院瞬间安静下来,只剩满院清浅的草药余香萦绕不散。
看了眼天边尚早的落日余晖,晚霞浅浅铺在天际,离天黑还有大半时辰。桑晚晚索性打算收拾一番院里的小菜地。
院里的菜畦许久未曾打理,杂草冒了不少,挤占了青菜和小葱的长势。
她抬手取下脑后的黑色木簪,随手将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白皙颈侧,清爽又利落。
一身简单朴素的黑衣白裤,衬得她眉眼干净清冷,褪去了平日温柔温婉的模样,多了几分随性松弛。
院角养的老母鸡领着一群毛茸茸的小鸡崽,慢悠悠踱过来,围着她的脚边不停打转,咯咯唧唧地叫个不停,总想啄两口地里的嫩草。
桑晚晚被这群小家伙缠得无奈,弯腰抬手轻轻挥了挥,语气带着点浅浅的不耐:“去一边玩去,别捣乱。”
鸡群蹦跶着退开两步,没过几秒又凑了上来,叽叽喳喳的声响填满了安静的小院。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温柔熟稔的男声,忽然响起:
“晚晚。”
桑晚晚动作一顿,握着小锄头的手微微停住。
这声音……她太久没有听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