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晚下午小憩了一阵，醒来就坐在桌前翻昨天义诊的账本。指尖一行行划过账本上的数字，再清点登记在册的VIp名单，她没忍住弯起眉眼笑出声。
昨天忙得脚不沾地，居然进账好几千块，这笔数目，差不多抵得上普通干部一整年的工资。
可开心过后，她指尖轻轻敲着账本边缘，眉头微微蹙起。
眼下找上门的客人一天比一天多，预定的订单堆得越来越厚，就靠小院里这两三个人，根本接不下这么多单子。总不能永远缩在自家小院熬药膏，产量跟不上，口碑再好也做不大。
她心里藏着更大的打算。
以后要做大做强，做出自己的牌子，将来要把药膏摆进国营百货大楼的柜台，让十里八乡，甚至全国，全世界都能用上她做的美白膏。
她野心勃勃，要有自己的铺子，自己的工厂，趁着改革的东风开启自己的商业帝国。
可建厂开店，哪一样都要砸进去一大笔本钱。
虽说沈叙每个月工资补贴一分不少全都交到她手上，从来都是无条件由她支配，全力顺着她的心意。
桑晚晚却不肯动他这笔积蓄。
生意哪里有稳赚不赔的道理，万一哪天行情变了，或是出了岔子亏了本，那就是沈叙在部队熬了这么多年，拿血汗拼出来的积蓄，她赌不起。
一切本钱，都得靠她自己一点点攒。
桑晚晚合上账本起身，走到院子角落堆放原料的棚子底下清点存货。
装草药的竹筐大半都空了，白芷、白茯苓这些主料消耗极快，剩下的只够再熬两批药膏。一旁摞着的白铁皮罐子也只剩下薄薄一小堆，再过两三天，新订单的罐子都供不上。
药材、包装全都要尽快补货，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她正低头清点数量，院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桑晚晚直起腰，心里隐约有了数。
这个时候找上门来的，多半是林曼云。
她收拾好散落的草药，缓步过去拉开院门。
果然，林曼云就站在门口。一身崭新的的确良衬衫，头发梳得整齐光亮，脸上挂着温和客套的笑意，
“晚晚，忙着呢？”她嗓音柔柔的，“你昨天那么忙，今天应该多多休息，
我还想着过来看看你，你那美白膏现在名气可大了，到处都有人打听。”
桑晚晚知道，林曼云这是又来打探虚实了。
昨夜吵完架，林曼云独自蜷在客房，整整一夜没合眼。
那张抄来的药方被她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纸上写的全是市面上随处都能买到的普通草药，唯独少了最核心的炮制工艺。
原料摆在眼前，她怎么也想不通桑晚晚究竟是用什么法子，把一堆草药熬成细腻润白的膏体。绞尽脑汁也摸不到半点头绪，她只能硬着头皮上门，想方设法套话。
此刻站在桑晚晚面前的林曼云，半点看不出昨夜歇斯底里、红着眼眶争执的模样。眼底的焦灼藏得严严实实，只剩下一副和善无害的模样。
桑晚晚往旁边侧了侧身，客气地把她让进院子。
“也不算忙，清点一下剩下的原料。”她语气平淡，似乎一点也没有察觉出林曼云的小心思，“药膏耗料快，过两天准备去进货。”
林曼云脚步迈进小院，目光立刻下意识往棚子里那几只空竹筐瞟，装作随口闲聊。
“原来原料这么费呀。”她眨了眨眼，笑意浅浅，“说起来，这些草药直接磨碎了就是药膏吗？还是要蒸、要煮，有什么特别的法子？”
桑晚晚垂眸，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来了！
绕了一圈，终于问到点子上。
她直起身，伸了伸胳膊，故意揉了揉发酸的手腕，长长叹了一口气。
“哪能磨碎就成膏子，工序繁琐得很。”
桑晚晚慢悠悠开口，“昨天义诊累狠了，胳膊到现在还酸着，本来打算今天熬一批新药膏，实在提不起劲儿。”
林曼云眼睛瞬间亮了。
机会这不就来了！
她一颗心怦怦直跳，强压下翻涌的急切，脸上依旧维持着温柔体贴的模样，往前凑了两步，语气格外热忱。
“哎呀，那多耽误事，那么多人等着呢。晚晚，要不我来帮你搭把手？”
桑晚晚抬眼，装作迟疑地打量她。
“你？你哪里做过这些草药活，又脏又累，怕是做不来。”
“我可以学呀！”林曼云连忙接话，生怕桑晚晚一口回绝，“你跟我说怎么做，我来动手，我手脚利索，肯定不给你添乱。”
她心里打得算盘噼啪响，只要能守在旁边打下手，熬膏的整套工序，她不就全部看明白了？到时候缺的那部分炮制诀窍，自然就能补全。
桑晚晚眼底掠过一抹狡黠，面上却一副被她说动的样子，轻轻点了点头。
“那行吧，既然你愿意帮忙，就辛苦你一趟。”
她也不急着去熬药，先指了指墙角堆着的干草药。
“先把这些白芷里面的碎叶子、小石子全部挑干净，一点杂质都不能留。”
林曼云立刻应下，蹲下身扒拉着干草。
草药碎屑沾了满手，细碎的枯叶钻进指甲缝，刺得指尖微微发痒。
她平日里哪里干过这种粗活，强忍着不耐，耐着性子一点点分拣。好不容易挑完，她连忙抬头，眼巴巴望着桑晚晚。
“挑好了，接下来呢？”
桑晚晚又指了指一旁的大木盆。
“去井边打两盆清水，把茯苓片仔细淘洗三遍，浮起来的碎渣全部捞掉。”
林曼云咬咬牙，拎起沉甸甸的铁皮水桶一趟趟打水。
井水冰凉，浸得她手腕发酸，漂亮的确良衬衫袖口也溅上点点水渍。她心里急得火烧火燎，满脑子都是熬膏的核心步骤，可桑晚晚只安排这些杂活，半句不提炮制的门道。
洗完茯苓，她喘着气再问下一步。
桑晚晚又搬出一堆纱布，让她把纱布全部洗净、晾干，捆成小捆备用。
林曼云一趟趟忙活，额角都沁出一层薄汗。她漂亮的脸蛋憋得有点发红，心里抓心挠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