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莲被老太婆这一通颠倒黑白的污蔑气得肺都要炸了，再也压不住火气，攥着拳头大步冲上前，作势就要去拉地上撒泼的老太婆。
老太婆见状非但不怕，反倒彻底摆出了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模样，干脆把身子往冰冷的雪水里重重一瘫，四肢大开躺在地上，脖颈一梗，撒疯似的叫嚣：“来啊！你动手啊！有本事你就打死我这个孤老婆子！”
她抬眼瞪着怒气冲冲的林秀莲，又瞥向屋内崩溃落泪的秀芬，阴阳怪气喊道：“我看你们就是被我说中了！就是恼羞成怒！心虚了！不然好好的，你们急着动手打我干什么！”
说着，她立刻拔高音量，对着围得水泄不通的邻里街坊，声泪俱下地哀嚎起来：“老天爷开开眼啊！我命太苦了！儿媳不守妇道生下野种，如今还要联合外人、联合邻居，仗着人多势众欺负我一个无依无靠的老婆子啊！这日子没法过了！”
凄厉的哭喊配上她狼狈凄惨的模样，瞬间让围观人群的议论声又起，几分狐疑再度蔓延开来。
炕上的秀芬浑身脱力，产后虚弱的身子根本撑不住这般恶毒的构陷。她苍白无力地辩解着：“不是……不是的……我真的没有做……我没有……”
百口莫辩的无力感死死裹挟着她，泪水模糊了视线，身子止不住地轻轻颤抖，几乎要晕厥过去。
小念紧紧贴在她怀里，哭声哽咽，死死护着摇摇欲坠的母亲。
就在场面混乱不堪、流言蜚语愈演愈烈之际，一直冷静旁观的桑晚晚缓步上前：“婶子，既然你口口声声说秀芬嫂子偷人，说孩子是野种，那定然是你亲眼所见、有凭有据。”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老太婆身上。
桑晚晚微微垂眸，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辩驳的压迫感：“那我问你，你既然看见了，那个男人是谁？姓甚名谁？多大年纪？什么时候来的？又是在哪里私会的？”
“你把人说出来，把证据摆出来。只要你说得有理、有据可查，今天不用秀芬嫂子走，我们所有人都帮你讨公道，帮你斥责这败坏家风的事。”
“可若是你说不出来，就是凭空造谣、恶意污蔑军嫂，故意毁坏他人清白，刻意搅乱家属院风气。这笔账，我们就得好好算一算。”
老太婆被桑晚晚那番话问得一愣，她躺在地上撒泼，这会儿被桑晚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种从容不迫的冷静反倒比林秀莲的怒火更让她发怵。
围观的人群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等着她答话。有人甚至往前凑了两步，伸着脖子，脸上写着明晃晃的快说快说。
老太婆喉头滚动了一下，她憋了好几息，朝桑晚晚啐了一口：我凭什么告诉你！那是我老张家的家丑！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审我？
桑晚晚不急不缓，微微歪了歪头：婶子，你方才当着全院邻居喊的可不是。你喊的是不检点，这些字眼既然出了你的口，就不只是家丑了，是当众毁人清白。既然喊出来了，就得把话说清楚。说不清楚，那就是污蔑。
老太婆脸上的横肉抖了抖，嘴唇紫白紫白的，“天那么黑，那人又跑那么快，谁能看清，你们就是一伙，欺负我个老婆子！”
见老太婆又想拿含糊的说辞糊弄众人、蒙混过关，桑晚晚眼底掠过一抹冷意，步步紧逼，半点不给她退路：“天黑看不清？”
“秀芬嫂子怀胎十月，孕期身子笨重，行动不便，整日闭门在家操持家务、照看孩子。你说夜里见过陌生男人，可咱们家属院门口日夜有哨兵站岗，生人根本进不来！若是真有外来男子翻墙入院、偷偷私会，哨兵必定第一时间察觉上报，营区早有记录可循！”
桑晚晚抬眼扫过四周围观的军嫂和老兵家属，朗声问道：“各位街坊邻居，这大半年，谁见过秀芬嫂子私下接触过陌生男人？谁见过半夜有外人出入她家院门？”
话音落下，围观人群瞬间纷纷摇头，出声佐证。
“没有！从来没有！秀芬老实得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我天天傍晚都在院门口纳凉，她家半点异常都没有！”
“哨兵把守这么严，哪里来的陌生男人？纯属瞎扯！”
桑晚晚转过身，面对着院门口那些看热闹的邻里。
雪光映在她脸上，把那双清亮的眸子衬得格外分明。
婶子们、你们方才都听见了，她婆婆说秀芬嫂子偷人、说孩子是野种。这话你们信不信，是你们的事。可我今天来的时候，屋里的情形，我得跟大伙儿说清楚。
她抬手，往身后的堂屋指了指：这屋里没生炉子，跟冰窖一样。炕上就铺一床薄棉被，被角都是潮的。秀芬嫂子刚生完孩子不到十天，躺在炕上，嘴唇干裂得出血，脸黄得跟纸一样。孩子裹在旧棉布里，我伸手一摸，浑身冰凉。
人群里有人倒抽了一口凉气。刘嫂子快步走到门口往里探头看了一眼，转过头时脸色已经变了：真没生炉子？这么大的雪天？
煤筐是空的，灶膛里连点火星都没有。小念就是秀芬嫂子家的大闺女，才八岁踩着板凳给妈妈熬小米粥，手指头烫了两个泡。
秀芬嫂子难产，求她婆婆送卫生院，她婆婆说浪费钱，让她在家生。嫂子自己拿剪子剪的脐带，孩子落地一看是闺女，她婆婆掉头就走，三天没回来。
这几句话像石头砸进水里，人群里炸开了锅。
作孽啊！坐月子不给人吃饱就算了，连炭火都不给？那是要出人命的！
我天，难产在家生？那是拿命在赌啊！另一个年轻媳妇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
生女儿怎么了？女儿不是她老张家的种？
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所有人的目光从桑晚晚身上又转向瘫坐在泥雪里的老太婆。那老太婆缩着脖子，棉裤湿透了贴在腿上，整个人狼狈得像只落汤的瘟鸡，方才撒泼的气势早就散得干干净净。
可还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真的假的？再怎么恶毒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