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是这有人撑腰、有人做主的安稳瞬间，压在秀芬心底许久的委屈、恐惧、濒死的绝望，终于彻底绷不住了。
她这些天冻得麻木、饿得虚脱、哭到无力，一直不敢吭声、不敢反抗，任由婆婆磋磨拿捏。
可现在看着桑晚晚和林秀莲替她出头护着她，那股死死憋着的力气瞬间崩塌。
秀芬眼眶通红，泪水源源不断滚落，第一次鼓起胆子，直视着蛮横的婆婆。
“你现在知道怕了？”
“我丈夫出队离开家之前，是怎么跟你交代的？他千叮咛万嘱咐，让你好好照顾我，好好照看我肚子里的孩子，让我安心待产！”
“可你是怎么做的？”
秀芬胸口剧烈起伏，想起生产那日的剧痛与绝望，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我临盆那日难产，疼得满地打滚，血流了满满一炕，我苦苦求你，求你送我去部队医院！”
“你不去！你舍不得花钱，舍不得耽误工夫，硬生生让我在家里自己生！”
“我一个人咬牙硬撑，痛得差点断气，好几次眼前发黑，以为自己这条命就要交代在家里！我真的差点死在炕上！”
泪水糊满了她憔悴蜡黄的脸，眼底是积攒许久的怨怼。
“我拼了半条命把孩子生下来，你凑过来一看，是个女儿！”
“就因为是女儿！你立刻变了脸！扭头就走，不管我大出血虚弱虚脱，不管刚出生的孩子冻得发抖！”
“你断我的炭火、断我的吃食，大雪天把我们母女丢在冰窖一样的屋里不闻不问！”
她抬起布满红血丝的眼，望着婆婆，声音哽咽又坚定：“如果不是今天晚晚冒着大雪过来，如果不是秀莲婶子仗义替我出头……我和我闺女，今晚真的会活活冻死、饿死在这里！”
“你根本就没把我当儿媳，更没把你亲孙女当一条命！这个家我待不下去了！我要走！我回娘家！”
“我就算饿死冻死在外面，也绝不留在你手里受这份磋磨！”
老太婆僵在原地，被秀芬一番字字泣血的控诉怼得颜面尽失，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心头积攒的戾气和羞恼瞬间炸得彻底。
她活了一辈子，在家里向来说一不二，秀芬嫁过来数年，温顺老实、沉默寡言，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从来都是逆来顺受，半点不敢违逆她。
她万万没想到，平日里软面团一样的儿媳，居然敢当着外人的面顶撞她、控诉她！
不过是仗着桑晚晚和林秀莲给她撑腰，就敢蹬鼻子上脸、以下犯上！
老太婆老脸挂不住，双眼一瞪，脖子一粗，扯着尖利的嗓子破口大骂：
“好你个反了天的贱蹄子！！”
“当了几天月子婆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媳妇顶撞婆婆，你还有理了？家里白养你这么多年，养出你一身反骨！”
秀芬被她吼得心口一抽，多年来逆来顺受让她下意识听婆婆的话，可桑晚晚握住她的手鼓励她，“别怕，我们都支持你，”
林秀之更是林秀莲更是直接挡在她面前，扭头瞪了老太婆一眼，嗓门又亮又稳：秀芬，你只管走！今天婶子给你开路，我看谁敢拦你！
老太婆气得整个人抖得像筛糠，裹着小脚的腿肚子直打颤。她指着林秀莲，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你们……你们这是要拆我的家！我儿子回来饶不了你们！
你儿子回来，知道你这么对他老婆孩子，饶不了的是谁还不一定，走，婶子陪你回娘家。你娘家人要是知道了这些事，怕是要拿着扫帚打上门来。
秀莲抱起襁褓中的女儿，叫上了小念和小满，什么都没有收拾，就要离开这里，他真是待够了，抛下一切，她又要要离开这个窒息的家。
秀芬要是回了娘家，必然会把她苛待产妇、重男轻女、在家作恶的丑事全盘托出，传出去她在大院彻底抬不起头，儿子回来更是饶不了她，连部队名声都要受牵连！
绝对不能让她走！
老太婆眼睛一红，当场撒起了无赖，往前一扑直接堵在门口，
大冷的天，雪水浸透她的裤脚，她全然不顾，往地上一躺，手脚扑腾，拍着大腿嚎啕大哭，撒泼打滚，动静闹得震天响。
“天理不容啊！快来评评理啊！！”
凄厉的哭喊瞬间传遍整个家属院，附近在家避雪的军嫂、看热闹的邻里、遛弯的老人，听见动静全都纷纷踩着积雪赶过来，围在院门口探头围观。
人一多，老太婆更是来了精神，哭得声嘶力竭，睁眼就开始满嘴胡诌、恶意栽赃：
“大家快来看啊！我家这儿媳妇不守妇道！心术不正！”
“自己身子不干净！背着我儿子在外头乱搞！生出来的根本不是我老张家的种！是个野种！！”
一句话，瞬间炸翻全场围观人群！
院门口瞬间响起一片细碎的哗然声。
老太婆哭得更凶，颠倒黑白、胡说八道恶毒往秀芬身上泼脏水：
“她就是心虚！知道自己生了野种，没脸待在家里！现在闹着回娘家，根本不是受委屈！是想趁机跑路！跑去跟外头的野男人私奔！！”
“我辛辛苦苦在家伺候她，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她倒好！败坏家风、不守妇德！还联合外人欺负我这个老婆子！反了天了！！”
围观的邻里瞬间议论纷纷，眼神复杂地往屋里虚弱苍白的秀芬身上瞟。
秀芬本就产后体虚、心力交瘁，骤然听见这般恶毒不堪、颠倒黑白的污蔑，浑身猛地一颤，气血瞬间翻涌上头。
她瞪大双眼，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没喘上来，眼前阵阵发黑，眼泪汹涌滚落，气得浑身发抖，连声音都破了音：“你……你胡说！！你血口喷人！！”
小念吓得哇哇大哭，死死抱住要晕倒的妈妈，惊恐地看着门口撒泼的奶奶。
林秀莲当场气得浑身冒烟，撸起袖子就要上前理论：“你这老东西太恶毒了！张嘴就造谣！什么脏水都敢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