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叙话听着像是责备，可那语气里的心疼藏都藏不住，眉头拧得紧紧的，眼底全是桑晚晚。
他一边说一边把她没戴手套的手拢进自己掌心里捂着，低头搓了搓，又往自己嘴边呵了一口热气。
桑晚晚被他这一连串动作弄得愣了一下，指尖在他掌心里蜷了蜷，那股被何薇勾起来的酸劲儿忽然就淡了大半。
林秀莲站在旁边，把这一幕从头到尾看得清清楚楚，嘴角差点没压住。
她故意偏头往何薇那边瞥了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明晃晃的：看见了吧？沈叙眼里装的是谁，还用我说吗？
何薇脸上的笑意明显僵了僵。
她还站在院门口，手刚从沈叙肩上收回来，半抬着悬在空中，此刻放下也不是，不放也不是，面色有些发窘。
她看着沈叙低头给桑晚晚捂手、嘴里念叨着心疼人的那副模样，眼睫毛微微颤了颤，嘴角原本翘着的弧度慢慢落了下来。
“那……沈叙，信我已经送到了，我就先走了。”
她提高了声音，语气还是尽量显得大方得体，但比刚才少了几分热络。
沈叙这才像是想起还有个人在，转过头来冲她点了一下头：“辛苦了，路上慢点。”
就四个字，客气、疏淡，跟刚才对着桑晚晚那一连串的紧张念叨判若两人。
何薇咬了一下嘴唇，又挤出一个笑来，冲桑晚晚也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就打算要走，她很明显不想和桑晚晚多交流，
可桑晚晚却叫住她，拽住了何薇的脚步：“何同志，等一下。”
何薇重新挂上笑容，只是那笑里头比方才少了些热络，多了几分警惕：“桑同志，还有事？”
桑晚晚心下了然，这是调查过她的呀。
桑晚晚姿态大方从容，冲何薇浅浅笑了一下，语气像拉家常一般自然而然：“何同志头一回来，咱们还没正式认识过呢。我是桑晚晚，沈叙的爱人。”
“之前倒是从没听沈叙提起过你，你是……？”
桑晚晚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故意在她面前炫耀吗？如果他不是走了狗屎运，怎么可能和沈叙在一起！没错，桑晚晚就是故意的，
居然上门来抢男人，真当她是软柿子，只要是她的，无论是什么，除非她不要了，否则别人别想抢走，
何薇攥着大衣口袋里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还是维持着得体，笑了笑：“我叫何薇，我家和沈叙是邻居，从小一起长大，我们算是朋友。”
桑晚晚挑眉，瞬间就品透了她话里的弯弯绕绕。
这句话递出来，端的是一副亲密无间的姿态。
何薇显然不是个甘愿吃亏的性子，方才被那句从没听沈叙提起过你怼得面上无光，这会儿便抬出了青梅竹马的老交情来扳回一局。
桑晚晚：原来是邻居呀。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身侧的沈叙，声音温温柔柔的：沈叙，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你还有这么一位从小一块长大的邻居朋友？回头该请何同志来家里吃顿饭才是，毕竟是老相识了。
沈叙被她这句话点了一下，眉毛微微一动，当即接话：算不上老相识。就是小时候一个院里住过几年，后来何爷爷调走就没什么来往了。我们十来年没说过话了。今天她过来只是顺路送封信，再给我说说家里的近况，
要不然，他也不会耐心听她说话。
“原来是这样，”桑晚晚嗔怪瞪了沈叙一眼，“人好心给你送信，你怎么都不让何同志进屋喝杯茶，”
沈叙秒懂她的小心思，毫无犹豫顺着她的话立刻低头认错，丝毫不在外人面前撑半点架子：“是我的疏忽，我的错。”
这一来一往、默契十足的恩爱模样，直直落在对面的何薇眼里，刺得她眼睛生疼，心口密密麻麻堵得发闷，连呼吸都透着酸涩难堪。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沈叙。
素来清冷寡言、生人勿近、性情沉稳淡漠的沈叙，会低头认错、会温柔迁就、会满心满眼只装着一个人、会把所有的耐心温柔，尽数给了桑晚晚。
沈叙呢接话接得那么顺溜，一句我的错张口就来，连半分犹豫都没有，仿佛早就习惯了被桑晚晚这样嗔着、怪着，也甘之如饴。
她印象的沈叙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从来不会低头，结果居然会对一个女人示弱，
何薇的指甲又往掌心里掐深了一分。
她忍不住又想起自己打听来的那些事。桑晚晚，原来追的是顾念深，满营区的人都知道她追顾念深追得有多张扬。
后来许知瑜来抓桑晚晚和沈叙的奸，却落了空。再后来不知怎的，桑晚晚就和沈叙在一起了。
何薇原本以为，两个人不过是阴差阳错有了些身体接触，迫于名声才凑到一块儿去的。
她甚至隐隐觉得，沈叙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真心喜欢桑晚晚？
那个姑娘除了一张脸还能看，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论家世、论教养、论能为沈叙的前途铺多少路，她哪一点比得上自己？
可沈叙看桑晚晚的眼神，分明是认真的。
何薇勉强撑着脸上的笑意，僵硬出声，语气早已没了最初的热络从容：“不用麻烦了，我还有事，就不耽误你们了。”
桑晚晚看着她强撑体面、眼底溃不成军的模样，面上依旧温和有礼，浅浅颔首：“那真是不好意思，怠慢客人了。何同志路上慢点，下次有空再来做客。”
何薇再也撑不住，仓促点头，狼狈地转身，踩着积雪快步离去，红色的背影仓促又落寞，再无半分初来时的笃定与骄傲。
沈叙想要牵着桑晚晚的手进屋，桑晚晚忽然挣开他的手，狠狠的剜了他一眼，独自进了门，
沈叙手里还残留着方才攥着她小手的温热，骤然落空，心底也跟着一空。
看着小姑娘头也不回的背影，沈叙瞬间就慌了神，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惹了妻子不高兴，哪里还有半分方才对外人的沉稳淡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