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这个问题……”桑晚晚又无奈又窘迫，从母亲肩窝抬起头，脸颊微微发烫。
宁清澜眉头拧得更紧，下意识猜测：“那……那是沈叙身体有问题？”
她心里暗自嘀咕，怎么看沈叙都是体魄强健、挺拔硬朗的汉子，常年在部队操练，一身力气，看着壮得能一拳打穿木板，怎么会有毛病。
“也不是。”桑晚晚彻底哭笑不得。
好好的温馨夜话，怎么莫名其妙聊到了备孕身体问题上，弄得她浑身不自在。
宁清澜彻底糊涂了，盯着她白净的小脸，满眼困惑：“那俩人身体都好好的，怎么这么久怀不了孕？晚晚，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你们俩有啥别扭？”
桑晚晚咬了咬下唇，耳根彻底红透，犹豫了半晌，终究还是抵不过母亲关切的目光，小声坦白：“妈，其实……是我用避孕的东西”
这话一出，宁清澜瞳孔微微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怀里的女儿：“啊？你、你避孕了？”
在这个八十年代的大院里，家家户户信奉的都是多子多福。
哪怕村里、镇上天天广播优生优育，可老一辈的思想根深蒂固。寻常夫妻成婚，都是顺其自然，怀了就生，从来没人想着刻意避孕。
在所有人眼里，结了婚生孩子是天经地义的大事，哪里有年轻媳妇主动避孕的道理？
宁清澜愣了许久，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怔怔看着桑晚晚泛红的眉眼。
桑晚晚被她看得有些局促，轻轻攥住母亲的衣襟，垂着眸认真解释：“妈，我不是不想要孩子，就是……现在真的太早了。”
“沈叙常年驻扎部队，聚少离多，这次又困在暴雪深山里生死未卜。我心里没底，也还没做好当妈妈的准备。”
“我想等日子彻底安稳下来，等我真正放下心里的顾虑，等沈叙平平安安回来、我们日子稳稳当当的，再考虑孩子的事。”桑晚晚声音软软的，格外真诚，“我不想稀里糊涂当妈妈。”
宁清澜看着女儿眼底藏着的忐忑与不安，一瞬间所有念头都烟消云散了。
她瞬间懂了。
不是小两口不和，不是身体有恙，是这孩子心思太重，太清醒，也太没有安全感。
她叹了口气，抬手温柔抚去桑晚晚脸颊的碎发，催着他们要孩子的想法没了，只剩下满心的心疼。
“傻丫头。是妈急了，是妈老思想了。”宁清澜轻轻抱住她，语气温柔又包容，“妈不催你，也不逼你。”
“生孩子是你自己的事，你的身子，你的人生，都由你自己做主。什么时候你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咱们再盼小娃娃。你好好的、开开心心的，比什么都强。”
这一晚，她们母女俩说了很多掏心窝子的话。
桑晚晚从前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这样抱着妈妈，完完整整窝在母亲温暖的怀里，把压在
桑晚晚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抱着妈妈，窝在妈妈怀里，
被窝里暖烘烘的，母亲的怀抱又软又踏实。
她迷迷糊糊地想，原来抱着妈妈睡觉是这样的滋味。上辈子她从来没有过，这辈子头一回尝，就贪心得不想撒手了。
睡吧。宁清澜的声音温温柔柔。
桑晚晚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
晚晚！晚晚！开门呐！张翠芬的声音从院门外传进来，又急又亮，带着跑动之后的气息不稳，你家来人了！部队上的通讯员！有信！
桑晚晚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
被子一掀，寒气扑面而来，她光着脚踩到地上才发觉凉，胡乱蹬上棉鞋就往外跑。
宁清澜也被惊醒了，披着衣服追出来，嘴里喊着你慢点慢点——，可桑晚晚已经一把拉开了院门。
门外站着张翠芬，她身后是一个穿军装的年轻小伙子，脸被风吹得通红，眉毛上还挂着没化的雪粒子，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往上升。
他手里捏着一封信，信封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边角沾着泥点子，看得出在路上辗转了不少时日。
嫂子。通讯员立正敬了个礼，声音带着赶路的疲惫，可语速很快，沈团长让我带给你的。他那边暂时出不来，托人从山沟里捎出来的，绕了好几道手才送到。
桑晚晚接过信的时候，手指头是抖的。
信封上的字确实是沈叙的，笔迹又硬又稳，可墨迹有些洇开了，像是被雪水打湿过又烤干的。
她来不及拆，先抬头问通讯员：他人呢？他好不好？有没有受伤？
团长没事，就是路断了出不来。通讯员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山沟里那几户人家都救出来了，但有十几个重伤员，骨折的、冻伤的、还有砸到头部的，都集中在一个临时棚子里。军区医院跟去了三个大夫，可伤员太多，药品也吃紧，人手根本转不开。团长让我出来送信，也是想向后方求援，看能不能再组织一批医护人员进去。
桑晚晚捏着信的手猛地攥紧了。
你们什么时候走？桑晚晚抬头问道，
通讯员愣了一下：
我说，你们什么时候出发回灾区？桑晚晚把信往怀里一揣，已经转身往屋里走了，我去收拾东西。药箱、绷带、止血钳，我都有。你们还缺什么？
嫂子！通讯员追进来两步，急得直摆手，你可不能去！那边路还没通，雪刚停，山路上全是暗冰，好几段路基都塌了，车过不去得步行！而且那边条件太苦了，棚子里就几床薄被子，吃的都是压缩饼干兑雪水——
“我知道苦，也知道险。
但我会医术，懂外伤包扎，多一个人，就能多一份力量。
她不是一时冲动。
学医本就是为了救人，灾情当前，那么多百姓，还有沈叙和他手下那群战士困在里面缺医少药，她怎么能安安稳稳待在温暖的屋子里坐等消息。
桑晚晚准备回去收拾东西，忽然抬头看着脸色发白的宁清澜。
宁清澜嘴唇哆嗦着，眼眶一下子就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