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晚晚几乎是踉跄着冲过去，指尖都在发颤，直到看清那张染血却陌生的侧脸，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骤然松了半分，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
不是他。
万幸，不是沈叙。
可还没等她稳住心神，陆青已经扑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一双向来利落沉稳的眼睛此刻布满猩红血丝，眼底是压不住的崩溃与绝望。
他大口喘着粗气，冻得发紫的嘴唇不停颤抖，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崩得发白。
桑晚晚心头一沉，伸手按住伤员脉搏，急声问：“怎么回事？还有没有其他被困人员？沈叙呢？”
不问还好，一问，陆青眼底的泪水瞬间砸落在冰冷的雪地里。
他嗓音沙哑破碎，
雪崩……他声音带看哭腔：东侧山脊的雪层整个滑下来了，直接灌进了排查路线。
他抬手狠狠擦了一把脸，可眼泪越擦越多，手背上的泥和血糊了满脸，沈哥当时就在最前沿，他说那边山体裂缝在扩大，要亲自过去看……
旁边一个年轻的战士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是个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小兵，脸上冻裂了好几道口子，眼泪淌过裂口时他疼得缩了一下，团长让我们往后撤了二十米……他自己还在那儿看裂缝……然后山就塌了……
周遭忙碌救援的队员们动作齐齐一滞。
漫天风雪呼啸，原本嘈杂的救援现场，瞬间死寂一瞬。
原本咬牙硬撑、满身是伤的战士们，身形齐齐踉跄一晃。
连日暴雪抢险，他们熬了整整三天三夜，双手冻裂、浑身是伤、饿冻交加，磕破、擦伤、冻伤遍布全身，没有人叫苦，没有人退缩，硬生生从雪堆里刨出几十条人命。
他们见惯了惨状，早已咬牙扛住了所有苦累。
可此刻，所有人肩膀猛地一颤，眼眶瞬间通红。
沈叙是他们的团长，是整支队伍的主心骨。
次次险情冲最前，次次危难挡最前，带着他们死守整片灾区，护住了无数百姓的性命。
如今大雪无情，主心骨被埋雪崩深处，生死未卜、踪迹全无。
压抑的呜咽声在风雪里隐隐响起，士兵们红着眼眶，死死咬着牙，不肯让眼泪落下来，可浑身止不住的颤抖，早已泄露了极致的悲痛与慌乱。
所有人都默认——
直面整片雪崩雪浪，被埋核心区，大概率……没希望了。
漫天飞雪簌簌落下，落在众人发白的脸上、湿透的肩头，冷得刺骨。
他在哪？桑晚晚开口了。声音很轻，但在这片死寂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陆青抬起头，满脸泪痕地望着她：嫂子……
我问你他在哪。具体位置，给我指出来。哪个坡，哪个方向。我要过去。
陆青张了张嘴，想劝她放弃，可这话又说不出口，
旁边的战士也都看着她，有人小声说：嫂子，太危险了，雪层还在滑动，随时可能二次崩……
所以更要快。桑晚晚很快就冷静下来，弯腰拎起自己的药包，把肩带往上一颠，转头看着陆青，你在前面带路，活要见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管是什么，我要亲眼看见。
她不相信沈叙会死，他一定还活着，她要去救他！
在场所有战士脸色煞白，纷纷上前死死拦住她，谁也不敢让她往雪崩核心区踏半步。
“嫂子！不能去！”
“东侧山脊完全松塌了！雪层还在持续蠕滑，脚下全是悬空雪坑，一脚踩空就是万丈雪埋！”
“刚刚那是整面山体雪崩！团长被困太久，真的……真的没有生还可能了！”
几个老兵红着眼，声音带着哀求。
他们不怕苦、不怕冻、不怕累，甚至不怕死。
可那片刚吞没过沈叙的雪山，是整片灾区最致命的绝境。
再进去，就是白白送命。
沈叙已经没了，他们更要保住桑晚晚的命！
苏知予吓得脸色惨白，冲上来拽住她的胳膊，急得快要哭出来：“晚晚姐！别去！太危险了！我们等等搜救队！等稳定了再找好不好！”
林朔白也快步上前，眉头紧锁，语气沉重：“晚晚，理智一点。雪崩核心区二次坍塌概率极大，你现在进去，不是救人，是送死。”
所有人都在劝她放弃。
桑晚晚看着陆青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沈叙带着你们从雪堆里刨出几十条人命的时候，他有没有想过？
陆青的嘴唇猛地抿紧了。
他冲在最前面的时候，有没有人拦他？
桑晚晚往前走了一步，陆青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臂还张着，可那个拦截的架势已经松了。你们挖了三天三夜，从雪底下把人一个一个拽出来的时候，有人因为太危险了就停过手吗？
没有人回答。风把雪沫子卷起来扑在每个人脸上，
他是你们的团长，也是我的丈夫。桑晚晚绕过陆青张着的手臂，继续往前走，“我一定要救他！”
她的背影在风雪里越来越远。陆青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瘦削的身影一步一步踩进东侧那片随时可能塌陷的雪坡，心里像被人拧了一把。
他身后，那个十八九岁的小战士通红着眼眶，忽然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嫂子！
桑晚晚没有停。
嫂子！我跟你去！小战士抹了一把脸上的雪和泪，扛起铁锹就追了上去。他跑过陆青身边，对陆青说，副队，团长教过我们，战场上不能丢下任何一个战友。
他猛地抬头，原本死寂绝望的眼底，骤然被燃起一簇滚烫的火光。
对啊！
不能放弃！
绝对不能！
沈团长从来没有放弃过任何一个人！
他们凭什么放弃沈团长！
陆青狠狠抹掉满脸血泪，猛地从雪地里撑着地面站起身，脊背骤然挺直，通红的双眼褪去绝望，只剩铁血倔强。
他重重咬碎牙关，声音嘶哑却无比坚定：
“嫂子说得对！”
“我们绝不放弃！我们团长，绝对不能丢在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