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替何薇向你道歉。”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瞬间在桑晚晚耳边炸开。
难道这位老人家就何薇的爷爷何老首长？
他竟然亲自来了？
桑晚晚反应极快，明白何老首长是来保何薇，现在就是来求她原谅的！
她瞬间明白了帐内死寂凝重的氛围，明白了所有人复杂的眼神，明白了方才沈叙寸步不让的僵持是为了什么。
“我知道，昨日我的孙女，对你做了天理难容的错事。”
“她心存嫉妒，歹念丛生，私自购买禁药设计陷害你，当众造谣毁你清白、污你名声，在救灾前线扰乱秩序、谋害同仁。”
他目光沉沉看着桑晚晚：“她让你身毒、身心受损，让你当众受辱、背负流言，让你平白承受无尽委屈与惊惧。”
“是我家教不严，是我晚年溺爱，纵容她养成骄纵恶毒、肆意妄为的性子。一切过错，根源在我。孩子，我知道我孙女罪无可恕，我知道她伤你至深，你恨她、怨她，都是应该的……”
他浑浊的眼眶迅速泛红，苍老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字字皆是软肋：
“可我只求你，看在我这个老头子一把年纪的份上，饶她这一次。”
“何薇的父母，都是早年戍守边疆的战士，血染沙场，为国捐躯，连尸骨都没能完完整整回家。”
“他们走得早，只留下这么一个孤零零的孩子。我白发人送儿女，偌大的何家，就剩这一根独苗。我一个人，辛辛苦苦把她拉扯长大，无依无靠，只剩这么个孙女相伴余生。我知道我溺爱、我纵容，是我害了她，是我教女无方！可我……我真的只剩她了啊！”
话说到最后，老首长彻底老泪纵横，身躯剧烈颤抖，半生铁血风骨，此刻碎得一干二净。
他活了七十年，上过战场、扛过枪伤、历经风雨，流血不流泪，从未在任何人面前示弱过半分。
可此刻，为了唯一的孙女，他放下所有傲骨、所有尊严、所有半生荣光。
话音落下，他双腿微微一屈，竟是真的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朝着桑晚晚屈膝跪下！
这一幕，骤然震懵了全场！
赵旅长和两位军部领导脸色大变，下意识就要上前搀扶。
而桑晚晚心头巨震，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多想，立刻快步上前死死扶住老人的双臂，用力将人稳稳托住。
几乎是同一瞬间，一道挺拔的身影大步跨来，温热有力的手掌稳稳抵住老人脊背，稳稳将他欲跪的身躯扶住。
“老首长，万万不可。”
老人被两人死死搀扶着，依旧泪流满面，哽咽不止，卑微恳求：
“孩子……求求你，原谅她这一次，给我何家留一条根，给我这老头子留一点念想……我此生再也无所求了……”
满帐寂静无声。
所有人看着满头霜白、痛哭哀求、卑微到尘埃里的老首长，心头酸涩翻涌，无不动容。
铁血老兵，一世忠骨，晚年只剩孤孙，这般凄惨境遇，任谁看了都心生恻隐。
桑晚晚扶着老人颤抖的臂膀，心口密密麻麻的发沉，眼底泛起层层动容与纠结。
她的心，从来都是软的。
昨日滔天的委屈、被下药的惊惧、被污蔑的难堪、残毒滞留在身体里的不适，桩桩件件都真实刺骨，她没有忘，也不可能忘。
可看着眼前痛哭垂泪的老人，听着他孤苦半生、丧亲守孤的境遇，她实在做不到铁石心肠、冷眼相对。
更让她心底沉甸甸压着一块巨石的，是另一层更深的顾虑。
她清清楚楚记得，沈叙是眼前这位老首长慧眼识珠，悉心提携、倾力栽培，才有沈叙如今的地位、功绩与前程。
这份再造之恩，重如山海。
今日若是她执意追责、分毫不让，彻底与何家撕破脸皮，便是断了沈叙与老首长的情分，更是彻底得罪何家背后盘踞多年的人脉根基。
沈叙这一次奔赴雪灾前线，连日不眠不休，抢险救灾、破冰救人，数次身陷险境，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几乎付出性命的代价。
他劳苦功高、功绩卓着，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场救灾结束，他回去便是板上钉钉的晋升，前程坦荡、青云直上。
可若是因为她执意追究何薇一案，彻底逼死何家颜面，结下死仇，旁人必会借题发挥、借机打压，拿此事大做文章，硬生生毁掉他唾手可得的晋升，毁掉他拼尽半生换来的大好前程。
她受点委屈是小事。
可她绝不能，因为自己一时的恩怨，拖累沈叙，毁了他的前途，辜负他半生戎马、九死一生的付出。
桑晚晚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攥紧，眼底的执拗与坚忍，慢慢覆上一层隐忍的沉重。
她看着眼前痛哭哀求的老人，又侧眸看向身侧沉默伫立、满眼护她的沈叙，心底百转千回，万般为难。
就在桑晚晚心绪剧烈动摇、万般为难，几乎要被现实利弊、人情重压压垮的瞬间。
一只滚烫、坚定的大手握住了她冰凉发颤的指尖。
掌心的温度滚烫有力，瞬间驱散她满身的寒凉与纠结。
桑晚晚浑身微颤，茫然侧过头。
沈叙静静站在她身侧，身姿挺拔如松，眼底没有半分逼迫，没有半分权衡利弊，只剩满目温柔、笃定与纵容。
他不顾满室领导、不顾肃穆场面，就这般当众紧紧握着她的手，低沉温柔的嗓音，只给她一人听：
“不要怕，遵从你自己内心的想法。”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击穿桑晚晚心底所有压抑的顾虑。她怔怔望着他，眼底瞬间涌上一层湿热。
沈叙拇指轻轻摩挲着她冰凉的手背，语气坚定无比，解开她所有枷锁、所有负担：“不用顾虑我的前程，不用顾及任何人情，不用为任何人委屈你自己。”
“我沈叙的前程，是我九死一生拼出来的，是我踏实做事挣来的。”
凭我的功绩，凭我的本心，谁也压不垮，谁也抹不掉。”
他目光坦荡，扫过在场所有军部领导，坦荡磊落，无惧任何人脉、任何资历：
“我半生从军，靠的是军纪、是实力、是初心，从来不是靠攀附人情、靠牺牲我妻子的公道换来前途。”
“晚晚，你想原谅，我便大度释怀；你不想原谅，我便誓死追责。”
“你的委屈最大，你的心意最重。所有人情、所有脸面、所有前途，通通不如你。”
满室死寂，所有人彻底怔住。
谁都没想到，沈叙会在这一步，彻底抛开所有顾虑。
抛开老首长的再造之恩，抛开何家的根基人脉，抛开唾手可得的晋升前程。
他什么都不要，只求他的小姑娘，不违本心，不受半分委屈。
何老首长痛哭的身躯猛地一僵，泪眼浑浊地望着眼前这对年轻夫妻，苍老眼底翻起无尽复杂与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