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你想原谅，我便大度释怀；你不想原谅，我便誓死追责。”
“你的委屈最大，你的心意最重。所有人情、所有脸面、所有前途，通通不如你。”
满室死寂，所有人彻底怔住。
谁都没想到，沈叙会在这一步，彻底抛开所有顾虑。
抛开老首长的再造之恩，抛开何家的根基人脉，抛开唾手可得的晋升前程。
他什么都不要，只求他的小姑娘，不违本心，不受半分委屈。
何老首长痛哭的身躯猛地一僵，泪眼浑浊地望着眼前这对年轻夫妻，苍老眼底翻起无尽复杂与愧疚。
他终于彻底明白沈叙从前寸步不让，从来不是无情，是护妻入骨。
赵旅长与两位军部领导相视一眼，心底尽数叹服。
铁血硬汉，不为权折腰，不为恩徇私，唯护妻儿本心。
桑晚晚被他紧紧握着手，心底所有的纠结、隐忍、为难、顾虑，一瞬间烟消云散。
是啊。
凭什么她受了伤害，还要小心翼翼顾全所有人，唯独委屈自己？
如果何薇真的后悔知道自己错了，也不应是让何老首长来替她道歉、而是自己亲自来给桑晚晚道歉，
凭什么沈叙九死一生拼来的前程，要用来给作恶之人铺路、买单？
她抬头，眼底的犹豫彻底褪去，恢复了往日的澄澈、坦荡与清醒。
她看向还在哽咽哀求的何老首长，声音温和，却字字分明、有尺有度：
“老首长，我同情您的境遇，也敬佩您和您儿女为国戍边、血染沙场的忠义。”
“逝者可敬，孤雏可悯，但悲悯从不是纵容罪恶的理由，身世可怜，也抵不过害人作恶的事实。”
帐内无人出声，静静听她言说。
“昨日何薇害我污蔑我，是真心存歹念、蓄意构陷，是真扰乱救灾秩序，我可以体谅您的不易，但我无法彻底原谅何薇的恶意。”
她顿了顿，语气坦荡公正，给出了最温柔、也最公正的结局：
“我不赶尽杀绝，不要求重判重罚毁她一生。但军纪法度不可废，过错罪孽不可消。该有的惩罚、该有的处分、该有的反省，一分都不能少。”
“这是我最大的让步，也是我最后的底线。”
温柔，却绝不软弱大度，却绝不姑息。
何老首长怔怔看着坦荡磊落的桑晚晚，又看着身旁始终坚定护妻、不惧一切压力的沈叙。
良久，他缓缓闭上眼，老泪滚落，终于缓缓点头，心悦诚服，再无半分哀求。
“是我孙女有错，该罚。孩子，是我强人所难了。”
“你的大度，老头子我……自愧不如。”
营帐外寒风阵阵，残雪被吹得簌簌作响。
陆青早就守在门口，来回踱步，心一直悬在半空，焦灼得不行。
从老首长亲自进帐施压，到桑晚晚被紧急传唤，前后僵持了这么久，里面半点动静都没有。
他太了解沈叙的性子了。铁血硬骨，原则比命重，软硬不吃、绝不妥协。
他最怕的就是沈叙一时刚正过甚，半点情面不留，彻底得罪老首长和军部几位领导。
沈团这次救灾功绩滔天，明明回去就是高升在即，前途一片光明。
若是因为何薇这件事、因为坚持公道，硬生生得罪一众上层，被人记恨、被人拿捏把柄，从此仕途受阻、前路受限，那真的太不值了。
陆青心里急得火烧火燎，手心全是冷汗，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煎熬。
终于，帐帘一动，桑晚晚缓步走了出来。
他眼睛瞬间一亮，立刻快步冲上前，一把拉住她，压低声音急急忙忙追问：
“嫂子！怎么样了？里面谈妥了吗？沈哥他……他有没有冲动顶撞首长？有没有得罪人？”
桑晚晚看着他一脸忧心忡忡、替沈叙前程惴惴不安的模样，心底微微一暖，轻轻摇了摇头。
“放心，没有。”她声音轻柔，却格外笃定：“沈叙没有冲动，也没有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陆青松了大半口气，“那我就放心了！”
夜色沉落，风雪渐歇，救灾营地彻底褪去白日的喧嚣，只剩零星灯火在寒夜里静静摇曳。
简陋的军用帐篷里烧着炭火，暖意融融，驱散了整日的寒凉。
桑晚晚洗漱完毕，却迟迟没有躺下休息。她拢着身上厚实的外套，安静坐在床边，目光时不时望向帐篷紧闭的帘口，静静等候着那个身影。
不知等了多久，帐外终于传来熟悉的、沉稳的脚步声。
帘布被轻轻掀开，裹挟着一身夜风寒气的沈叙走了进来。
他褪去了白日紧绷凌厉的气场，眉宇间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肩头落着细碎的雪沫，一身作训服沾染了风尘，眉眼淡淡的，带着连日操劳的倦意。
抬眼看见床畔端坐、灯火之下安然等候的小姑娘时，他深邃的眼底明显微微一愣。
他本以为这个点，她定然早已熟睡。
沈叙抬手随手拂去肩头的落雪，放轻脚步走到她身边坐下，身躯带着户外微凉的气息，嗓音低沉沙哑，温柔缱绻：“怎么还不睡？”
桑晚晚抬眸望着他，眼底盛满细碎温柔，轻声问：“等你，吃饭了吗？”
“吃了，指挥部安排的工作餐。”沈叙淡淡应声。
他主动抬手，温热的掌心覆住她微凉的手背，轻声将商讨一天的最终决断，悉数告知她：
“今日商议了整整一天，定了最终结果。何老首长彻底认清过错，亲自带走何薇回去接受军纪处置、闭门思过、深刻检讨，记入档案，彻底取消她随军资格，永不录用进入军区体系。”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道出唯一的折中条件：
“老首长只有一个请求，此事属于内部军纪处置，不对外大肆宣扬、不公开通报，保全何家英烈先烈的名声，不让戍边烈士的清誉，被晚辈的过错连累蒙尘。”
桑晚晚闻言轻轻点头，心底全然理解。
这个结果，恰到好处，公允周全。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她抬眸凝望着他疲惫倦乏的眉眼，看着他眼底压下的所有重压与疲惫，鼻尖微微一软。
她清清楚楚知道，今日这场会议，看似结局圆满、万事平和，实则内里拉扯博弈、暗流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