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举起相机，对准沈叙。
沈叙笔直地站着，神色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冷峻，旁边抱着小女孩的妇人还在抹眼泪，老汉攥着他的胳膊不撒手，画面倒真有几分感人。
快门咔嚓响了几声。
赵旅长又往旁边一瞥，看见了站在医疗棚门口、手里还攥着物资清单的桑晚晚，眼睛一亮：“小桑！过来过来！你也过来拍一张！”
桑晚晚一愣：“我？”
“对！你是随队医生，这次救灾你功不可没！一起拍！”赵旅长不由分说朝她招手。
桑晚晚有些局促地放下手里的东西，下意识看了沈叙一眼。
沈叙也正看着她。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摄影师小陈正好按下快门，咔嚓一声，定格了沈叙冷峻眉眼间那一闪而过的柔软，以及桑晚晚微红着脸、眼里只有他一个人的画面。
赵旅长浑然不觉，还在那边张罗：“再来一张！老乡们，笑一个！”
小陈又拍了几张。
拍完后，赵旅长满意地翻了翻相机，忽然“咦”了一声，盯着其中一张看了两秒，嘿嘿笑着把相机递给沈叙：“沈叙，你看看这张。”
沈叙低头一看。
正是他和桑晚晚对视的那张。画面里，他微微侧着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医疗棚门口那个穿着白大褂的纤细身影上，眼底的温柔跟周围冷硬的军装格格不入。而桑晚晚站在门框里，逆着光，嘴角翘着，眼里像盛了碎星。
沈叙：“……”
他伸手就要删。
赵旅长眼疾手快把相机抢回来，宝贝似的护在怀里：“别别别！这张拍得最好！回去放宣传栏！让全旅看看咱们沈团长铁骨柔情！”
“旅长。”沈叙嗓音沉了两度。
赵旅长拍拍他肩膀，一脸促狭：“行啦，又不是什么机密，怕什么。你媳妇长得好看，怕人看？”
沈叙无言以对。
身后传来桑晚晚忍不住的笑声。他回头，就见她靠在医疗棚门口，捂着嘴，眼睛弯成了月牙，
沈叙看着她笑，沉默两秒，嘴角最终也弯了一下，转回头来，没再说什么。
赵旅长心满意足地挥挥手，招呼小陈把相机收好，有了这些，回去再好好宣传一下，沈叙这次升职或许就还能保得住，
他回头一看，沈叙还在拒绝老乡的谢礼，
沈叙见几位老乡实在执拗恳切，推辞再三依旧不肯作罢，语气柔和了几分，放缓了语速：“大爷、大嫂，我明白你们的心意。但部队有纪律，绝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你们的心意我们收下了，这份恩情，我们记在心里就够了。”
一旁的赵旅长适时开口，笑着打圆场，声音洪亮坦荡：“老乡们！你们的心意我们全体官兵都收到了！危难时刻护百姓，是人民子弟兵的本分！你们好好过日子、好好生活，就是对我们最大的报答！”
小女孩似是听懂了大人们的话，再次仰起小脸，对着沈叙甜甜地鞠了个小躬：“叔叔辛苦啦！囡囡以后也要像叔叔一样，做好人！”
软糯的孩童话语，瞬间暖了在场所有人的心。
又跟几位村民寒暄了几句，到底是没有收下那些东西，让人把他们送下去。
沈叙转身朝桑晚晚走过去。
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嗓音压低，带着一丝无奈：“笑够了？”
桑晚晚仰头，眼里还漾着笑意，学着他刚才的语气：“沈团长，铁骨柔情，宣传栏上见。”
沈叙看着她得意的小表情，俯身，凑到她耳边，嗓音哑得只有她能听见：“回去再跟你算账。”
热气喷在耳廓，桑晚晚浑身一颤，耳根“唰”地红了。
她咬着下唇瞪他，他神色坦然，已经直起身，转身去车队那边继续安排工作了。
营地的收尾工作很快悉数完毕。
最后一批救灾物资清点封存，医疗棚的帐篷一一拆卸、折叠规整，整齐码放进军用卡车车厢。喧闹了数日的救援营地，渐渐褪去人声鼎沸，只剩下车轮碾过雪地的沉闷声响。
桑晚晚收拾好最后一箱医疗耗材，抬手轻轻拍了拍袖口的碎雪。连日高强度救灾，她眼底藏着淡淡的疲惫，却眉眼清亮，身姿依旧利落。
苏知予收拾好药箱走到她身侧，轻声道：“晚晚姐，都收拾好了，咱们准备上车了。”
桑晚晚点了点头，目光下意识穿过整齐的队列，落在前方那个最耀眼的身影上。
沈叙正低声和下属交代返程路线、车队行进秩序，侧脸冷硬凌厉，下颌线紧绷，一身戎装气场十足。
几分钟后，赵旅长一声令下：“全员返程！”
返程的车队浩浩荡荡，十几辆军卡排成长龙，碾过尚未完全消融的积雪，一路颠簸着往营区方向驶去。
桑晚晚被安排在中间那辆物资车里，车厢里堆满了空药箱和折叠担架，她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背靠着车壁，怀里抱着那本记了大半个月的诊疗日志，没一会儿就困得眼皮打架。
连日连轴转的疲惫，在这一刻全涌了上来。
沈叙在前面那辆车里，跟赵旅长和几个参谋同乘，手里摊着路线图，耳朵里塞着赵旅长的絮叨，眼睛却时不时往窗外后视镜里瞟一眼。
瞟到第五次的时候，赵旅长终于受不了了，把路线图往他手里一拍：“行了行了，你去后面车上坐着去，别在这儿魂不守舍的，我看着闹心。”
沈叙面不改色：“我在听。”
“你听个屁。”赵旅长没好气，“你眼睛都快长到后视镜上了。去去去，去后面陪小桑去，这边有我跟老周盯着就行。”
副驾的周参谋也笑：“沈团，去吧，这路我熟，出不了岔子。”
沈叙沉默两秒，收好路线图，拉开车门跳了下去。
后面车厢里的桑晚晚正迷迷糊糊地靠着车壁打盹，脑袋随着车身颠簸一点一点地往下垂，眼看就要磕到旁边的药箱角上。突然一只手掌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垫在她额前。
她迷迷糊糊睁眼，就对上了沈叙低头看她的目光。
“你怎么——”
“赵旅长嫌我碍事。”沈叙面不改色地在她旁边坐下，长腿一伸，将她往自己这边拢了拢，“往里坐点。”
桑晚晚还没完全清醒，懵懵地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他半圈在怀里了，肩膀靠着他胸膛，脑袋正好抵在他颈窝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