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站在沈凌风身前，紫袍不动，凤眸微抬，语气轻描淡写。
“姬无道，你还要继续吗？”
姬无道死死盯着沈凌风，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翻涌着无数情绪——杀意、忌惮、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
方才那一掌被女帝拦下，他已经失去了最好的出手时机。
若继续纠缠下去，只会让四天门、让所有人看笑话。
他猛地一甩袖袍。
“好，好得很。”他转身便走，声音阴冷如冰，“紫霄宫，沈凌风，这笔账，我天阵门记下了。”
他大步离去，姬青和姬白紧随其后，扶着瘫软的姬空，灰头土脸地退出了擂台区。
“你要规则是吧？”姬无道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声音阴冷如刀，“姬玄，你去废了他！”
什么！
众人满是震惊。
连评判席上那几位中立长老都变了脸色。
天符门的妖帝握着茶杯的手一顿，天御门的妖帝微微眯起了眼，天灵门的妖帝则轻轻叹了口气。
看台上那些方才还在鼓掌的弟子们，一个个张大了嘴，掌声戛然而止。
沈凌风有些疑惑。
姬玄？这名字他从未听过。
天阵门方才出场的几个妖王里，姬空是大师兄，姬青姬白是双杰，再往下便是姬雨那等货色。
这个姬玄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一旁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有人压着嗓子在议论，声音却不自觉地发颤。
“姬玄……天阵门第一妖王，地位和紫霄宫的幽冥妖王一样。”
“他怎么来了？他不是常年闭关吗？”
“完了完了，这沈凌风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沈凌风听着那些议论，转头看向玄冥妖王，一脸疑惑：“幽冥妖王？紫霄宫第一妖王不是你吗？”
玄冥妖王苦笑着摇了摇头。
那笑容里有几分惭愧，几分无奈，还有一丝极深的敬畏。
他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
“我何德何能能成为第一。我师兄幽冥才是第一妖王，不过他常年闭死关，并没有出来。”
沈凌风微微一怔。
他认识玄冥妖王这么久，还是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师兄”这两个字，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个平日里沉稳如山的男人露出这样的表情。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折服，是实力差距大到一定程度后才会有的坦然。
他忽然想起女帝之前说过的话，想起碧落和赤炎对玄冥的态度，想起紫霄宫那些弟子看玄冥时眼中的敬畏。
他一直以为那就是紫霄宫对第一妖王的敬畏，可现在才明白——那敬畏中，有一半是冲着那个从未露面的“幽冥”去的。
而姬玄，是能和幽冥齐名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回天阵门的方向。
人群分开了一条道，一道身影从姬无道身后缓步走了出来。
中年人。
看上去约莫四十来岁的模样，面容普通，身材普通，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袍，头发随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鬓角。
他的气息不显，站在那里就像一块路边的石头，不引人注目，也不惹人注意。
可沈凌风的心头猛然一震。
一股莫名恐怖的气势从那具普通的身躯中渗透出来，无声无息，却如同深海暗流，表面平静，底下藏着足以碾碎一切的磅礴。
那气势不暴烈、不张扬，甚至没有刻意针对谁，可它就是那么存在着，如同一座看不见的大山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
沈凌风瞳孔微缩。
他见过赤炎的暴烈，见过碧落的锋锐，见过玄冥的沉稳，也见过暗影的阴冷。
可眼前这个中年人的气势，与他们都不同。
那是一种历经了无数厮杀、无数生死之后沉淀下来的东西，如同一柄被磨了千遍的刀，锋芒内敛到了极致，可一旦出鞘，便是石破天惊。
姬玄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按理说，你都打了几场，我现在下手有失我的身份。”
他叹了口气。那声叹息中带着几分真切的无奈，不像是作伪。
“可惜，师命难违。”
沈凌风没有说话，只是暗暗将体内的灵力运转到极致，佛国中的角龙盘踞蓄势，万道聚气阵同时开启。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人，与方才的姬空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
姬玄又看了他片刻，忽然眯起眼，嘴角微微一扯。
“不过我知道，前两场对你来说谈不上什么消耗。”他的目光从沈凌风身上扫过，像是要把他看穿，“而且你的实力也是古怪到我看不懂。我倒是很想和你过过手。”
沈凌风冷笑一声：“哦，所以可以不要脸地上来打吗？”
姬玄点了点头。
“是不要脸。”他坦然承认，语气里没有半分恼怒，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诚恳，“不过无所谓。妖帝们不能和我打，我已经寂寞了好久了。”
沈凌风心底一沉。
面对羞辱，对方丝毫没有恼怒。
这种人才是最难缠的——不在乎脸面，不在乎规矩，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他只在乎一件事：能不能打一场痛快的。
下一瞬，他瞪大了眼睛。
一股骇然的气势在姬玄的身体中爆发而出。
那气势如同一头沉睡的远古凶兽猛然睁开了双眼，整座校场的空气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看台上那些修为稍低的弟子直接被压得趴在了座位上，连几位妖王的脸色都变了。
姬玄在那里扯着嘴笑着，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
“嘿嘿，我告诉你，妖帝可不敢出手拦我，会亏死他们的。”
沈凌风莫名感觉冷汗淋漓。
他忽然明白了。
姬玄的修为已经卡在了妖王的极致，一只脚踩在妖帝的门槛上，却迟迟没有迈过去。
他需要一场生死大战，一场能激发他生命潜能的大战。
妖帝们已经不能出手和他打了，他根本就找不到对手。
所以，这场战斗妖帝不敢拦他，因为拦他的代价太大。
而妖王之中，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姬玄看着他，咧嘴笑着，那笑容中带着一种纯粹的、近乎疯狂的期待。
“来吧！”
他张开双臂，气息暴涨，如同一尊从远古走来的战神。
“这场战斗，你不能把我打死，那就被我打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