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的手搭在沈凌风手上,满眼都是慎重。
“沈凌风,认输吧。”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我师兄幽冥就是怕被他缠住,才常年闭死关不敢出来的。”
沈凌风此时不由得暗自吞了吞口水。
这么强的吗?
一个能让玄冥妖王忌惮到如此地步、能让紫霄宫第一妖王躲进死关不敢露面的存在。他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可心里有一股莫名的冲动,一直拉扯着他。
其实如果他连眼前这个人都敢打,那合体期的姬无道又怎么办?
那一道坎,他今天跨不过去,以后就永远跨不过去。
他总不能在女帝的庇护下躲一辈子,也不能每次都指望别人替他挡在前面。
而且——
他也想在这么强大的压迫下,看看自己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两人隔空对视着。
沈凌风能感受到姬玄身上那股深沉而内敛的战意,如同火山口下翻涌的岩浆,不喷则已,喷则毁天灭地。
而姬玄看他的眼神里,也带着一种他读不太懂的东西——有欣赏,有期待,还有一丝久违的兴奋。
沈凌风还是站了出去。
他往前迈了一步,走出女帝的庇护范围,走出紫霄宫众人的阵势,独自站在擂台上,面对着那个让妖帝都忌惮的存在。
姬玄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看样子,你真的是可能是我要等的那个人。”
他的语气里没有嘲讽,没有轻视,反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郑重。
那声叹息中,有寂寞,有期待,还有一种终于等到了什么的释然。
“竟然都没把你吓退,我很好奇,你要用什么法子战胜我。”
他语气郑重,没有半分戏谑。
“我会尊重你,绝不轻敌。今日一战,我拿出百分之百的全部实力。”
沈凌风轻轻摇了摇头,神色平静无波。
“我不知道该如何击败你。”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整个校场,“可若是不能击败你,我便跨不过眼前这座大山。”
姬玄放声一笑,战意升腾。
“巧了,我也是。”
他向前踏了一步,周身灰袍猎猎作响,那股深沉内敛的气势猛然拔高了几分。
“我也要跨过这座卡在身前的门槛。希望你能给我惊喜,千万别辜负我的期待。”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五指缓缓收拢。
“来吧!”
话音未落,磅礴威压轰然向前碾压。
那威压如同一头远古凶兽挣脱了囚笼,带着千百年积攒的暴烈与疯狂,铺天盖地地朝沈凌风压来。
空气在颤抖,擂台在龟裂,连四周看台上的旌旗都被压得贴在了旗杆上,发出猎猎的哀鸣。
沈凌风心神紧绷,如临大敌。
体内佛国剧烈震颤,佛陀猛然睁眼,胸口卍字疯狂旋转。
一万黑玉小灵蛛的神识尽数牵出,如同万道丝线,牢牢与自身主神识相连。
海量灵力疯狂奔涌,在身前拧成一个巨大旋转的能量漩涡。
那漩涡越转越快,越转越猛,将四周空气都搅成了扭曲的乱流。
佛国之力震颤不休,丹田内一对相对的黑洞持续吞吐,将漩涡内四散的能量不断凝炼压实。
那黑洞一吞一吐,如同两颗相互环绕的星辰,将一切散乱的力量都纳入其中,碾碎、融合、归一。
这股能量体量极其庞大,早已远远超出合体期的上限。
可能量虽巨,却还未真正凝聚成摧枯拉朽的威力。
它们翻涌、旋转、激荡,如同一头刚刚苏醒的巨兽,力量充沛却尚未学会如何运用。
沈凌风心中没有十足把握,不知能否硬抗姬玄这一击。
校场之上,死寂一片。
看台上的弟子们大气不敢喘,一个个攥紧了拳头,连眨眼都舍不得。
几位妖王凝神观望,就连席位上的诸位妖帝,也都坐直了身子,目光紧紧落在场中二人身上。
姬玄缓缓抬起右手。
灰袍猎猎无风自动,妖王巅峰的力量缓缓蓄起。
那内敛了千百年的锋芒,终于要出鞘。
那锋芒从姬玄的掌心透出,无色无形,却让整座擂台的空气都凝成了实质。
沈凌风只觉得一股窒息般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挤来,如同被埋进了万丈深海,胸腔中的空气被一寸寸挤压出去。
“出手吧。”
姬玄的声音平静如水,可那水底下,是足以翻江倒海的暗涌。
天地间的风声骤然死寂。
沈凌风周身的威势,已然磅礴到了极致。
亿万灵珠之力沸腾奔涌,佛国金光铺天盖地,黑洞之力疯狂凝练着漫天灵力,化作无边无际的能量汪洋,在整片擂台之上汹涌翻腾。
惊涛骇浪般的灵力层层叠叠、此起彼伏,如同九天倾覆、沧海倒悬。
狂暴的气流撕裂空气,掀起滚滚气浪。
周遭的地面寸寸龟裂,碎石被无形的巨力卷上高空,又瞬间被狂暴的能量碾成齑粉。
这般声势,震彻整座比武校场。
看台上无数弟子瞳孔骤缩,心神剧烈震颤。
单是这铺天盖地的能量体量,便早已超越寻常合体修士的极限。
哪怕是寻常妖王身处其中,怕是瞬间就会被这股汹涌的浪潮吞噬、碾压成重伤。
所有人都以为,沈凌风这一击足以撼天动地,拥有颠覆战局的恐怖力量。
可唯有身处浪潮中心的沈凌风自己,心底一片冰凉,生出无尽的无力感。
漫天狂暴翻涌的灵力大海之中,姬玄静静立在原地。
他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袍依旧平整,发丝不乱分毫。
那足以撕碎山岳、淹没天地的灵力狂涛席卷而来,拍向他的身躯,却根本无法撼动他半分。
他就像一叶渺小却无比稳固的孤舟,任凭沧海横流、浪涛万顷,自岿然踏浪而立,稳如磐石。
狂风巨浪绕着他翻腾咆哮,却始终无法近身分毫。
那极致的狂暴与他极致的安稳,形成了刺眼又绝望的对比。
沈凌风眼底掠过一抹浓重的颓然,心底彻底沉了下去,一股浓烈的心灰意冷席卷四肢百骸。
他清清楚楚感知到了二者之间最残酷、最本质的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