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舟抚着玉身，爱不释手。
这暖玉倒是很适合她，不光是好看，也符合她守丧的身份。
进了这侯府的门，即便她再躲懒，也总会有大大小小的宴会，她也不好次次簪银。
这玉本就贵重，还是圣上所赐，谁也说不了她什么。
那不若，就让匠人看着去做套玉头面好了。
她微微垂首，长发从肩头缓慢地滑落，整个人随性自在的像朵纯真无邪的娇花，出尘不染。
她眉心时不时微微蹙起，似乎在认真思考。
谢颂时见她跟着自己的思绪想到别处，轻易接受了这份礼物，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视线，随即落到挂在窗前的那条络子上。
他眸色微闪，放下茶杯。
轻轻的响动，让慕舟回过神来，就听他忽然道：
“这络子倒是不错，且当做你的回礼罢。”
“这……”
慕舟话还未说出口，谢颂时长臂一伸，已经将络子摘下来。
慕舟眼睁睁看着他镇定自若的将络子塞进衣襟，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算了，等以后有空再给林翊打一个好了。
但这之后，她就忙了起来。
快到年底，京城里的宴会一个接一个。
即便她拒了许多，却总有一些拒不掉的。
且谢老夫人年岁虽说不大，前些年却因逃亡伤了身子，一到冬日里就容易病，是以也不爱出门。
侯爷更是不必说，鲜少出席那些场合。
偌大一个侯府，也只有慕舟能接下那些请帖，所以有一些场合，她不得不去。
但她也能明显感觉到，和上次相比，大家对她和善敬重许多。
她只要默默坐在那里，微微笑一笑，然后吃吃东西，喝喝茶，看看戏就好了。
年底，宫中要办盛宴，这次，城阳侯府都要去。
今日她特意起了大早梳妆。
宫中毕竟不比旁的，要正式许多。
一件又一件繁复的衣衫穿上身，慕舟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厚重了几分，想不端庄都难。
期间，铃儿还端来一碗肉粥：
“宫里规矩多，一时半会儿不开席，您先吃点垫一垫肚子。”
慕舟弯唇对她笑：
“还是铃儿想得周到。”
铃儿可不敢居功，忙道：
“奴婢哪里能想到这些，是侯爷特意叮嘱。”
慕舟喝粥的动作一顿。
等喝完后，一切准备就绪。
她才出了后院，就碰到谢颂时站在抄手游廊下。
紫袍金冠肃穆中带着威严，眉骨弧度和下颌收束的线条，让整张脸显出一种冷意。
整座院子忽然安静下来，只余落雪的声音。
听到她的动静，谢颂时侧过身来，紫袍下摆被卷起一角，露出玄色靴子上的暗纹。
他目光落在慕舟身上，不动声色地打量一圈。
她捂得严严实实，颈子处还围了一圈毛茸茸的狐狸毛，只有半张小脸露出来。
头上是她从未做过的繁杂发髻，用得正是前段时日他送她的那块玉打造的头面。
谢颂时眸光微微敛下，掩住那抹放肆的晦暗。
他靠近一步，接过身边人的珐琅手炉递给慕舟：
“母亲一早便被太后接入宫中，不与我们同行。”
他这一抬手，宽袖滑落，带起些微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慕舟道谢接过。
他手指修长苍白，指节分明如竹，食指上那枚暖玉扳指，质地倒和她头面那套有些相像。
这个念头在慕舟脑海一闪而过。
“走吧。”
谢颂时开口，慕舟也没再多想，朝着外面走去。
*
进了宫，慕舟和谢颂时被引着坐下。
托了谢颂时的福，慕舟坐在了更靠前的位置，距离天子很近。
不一会儿，谢老夫人也坐了回来。
一番歌舞献唱，祝酒后，气氛相对宽松了许多，大家互相说着话，也有人去外面吹吹冷风，醒醒酒。
慕舟自是不敢独自出去的，可难得来一趟皇宫，她也难免会好奇。
谢颂时看出了她眼底的期盼，放下酒杯，微微朝着她倾了倾身子：
“出去走一走？”
“真的可以吗？”
慕舟眸光微亮，整个人都生动了许多。
这段时日的相处，慕舟对他已经没了从前那般的畏惧。
谢颂时对此很受用。
“跟我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出大殿门。
外面的雪早已经停了，地上只留下一层浅浅的白，倒显得月光都亮了几分。
慕舟胸口起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很喜欢这样有些凉的感觉。
谢颂时没什么话，只是默默跟在她身侧。
有他在，慕舟也放心许多，大着胆子瞧瞧这里，看看那里。
宫中的一切对她来说都很稀奇。
慕舟脸上一直噙着笑，脸颊泛着一抹粉，瞧着娇艳欲滴，般般入画。
许是喝了酒的缘故，谢颂时看得有些心痒。
他握拳放在唇边，滚了下喉咙。
慕舟不曾察觉，还无意识地靠近和他说着话：
“侯爷，那座宫殿是什么？”
谢颂时敛下神色，回答着她。
宫中到处是暖炉，走了这好一会儿倒也不觉得冷。
不多时，一个小太监跟上来：
“侯爷，皇上请您去上书房。”
皇上有令，谢颂时自然不能拒绝，只是……
看着兴致很高的慕舟，他眉心微蹙。
入宫不得带家仆，他若走了，慕舟一个人他自然不放心，便想先送她回去。
来传唤的是皇上身边伺候的，眼力见儿自然不用多说，他眼珠一转便看出他的为难，便道：
“侯爷若不放心大夫人，奴才安排宫女贴身伺候着，大夫人想再转转还是回大殿去，都可。”
“如此，多谢公公费心。”
谢颂时微微颔首，小太监忙躲开：
“不敢不敢，这是奴才该做的。”
谢颂时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小太监自然愿意卖他一个面子，照顾好侯府的人。
恰好一簇雪从枝头滑落，谢颂时眼疾手快的抬手护在慕舟头顶，挡住那簇雪。
这一系列动作很快，慕舟甚至都未曾察觉，他就已经收回了手臂。
谢颂时神色淡定，仿佛已经做惯了此事。
小太监眼珠悄悄的来回转，在二人身上扫过一圈后，心底暗暗震惊。
一直到派来的宫女过来后，谢颂时又叮嘱了慕舟几句，这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