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央视一号演播厅
秋安站在侧幕条后面，听着主持人报幕，手指在裤缝上敲了两下，这是他第一次上春晚，台下坐着几千个观众，镜头对着他，全国至少有几亿人看着
下面请欣赏歌曲《别怕变老》，演唱者，秋安
灯光暗下来，秋安走上台，站在那架白色钢琴旁边，前奏响起，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但很稳
镜头扫过观众席，有人跟着节奏点头，秋安唱完最后一句，灯光亮起，他鞠躬，下台
回到后台，助理递来羽绒服：安哥，结束了，车在外面
秋安穿上外套，掏出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五分钟前
【宋雨琦：我看到你了】
【宋雨琦：唱得很好】
【宋雨琦：但是副歌最后那个音，你抢拍了0.5秒】
秋安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打字：
【秋安：你也发现了】
【宋雨琦：那当然，我看了三遍回放】
【宋雨琦：不过没关系，没人听得出来】
【宋雨琦：除了我】
秋安嘴角弯了一下，把手机揣回口袋，走出央视大楼
北京的冬天很冷，风像刀子狠狠地往他皮肤里捅，秋安钻进车里，对司机说了一个地址
车停在一个老小区外面，秋安下车，手里拎着助理给的礼盒——里面是春晚的纪念品和两盒稻香村点心，他站在单元门口，按了门铃
门开了，宋雨琦站在里面，穿着红色毛衣，头发扎成丸子，应该是出门刚回来，鼻尖冻得有点红
来了？她侧身让他进去，快换鞋，外面冷死了
秋安换鞋进屋，客厅里暖气开得很足，茶几上摆着瓜子、橘子和一盘切好的苹果，电视还开着，重播着春晚，但声音调得很小
沙发上坐着两个人，一个中年男人在看报纸，一个中年女人在剥橘子，听到动静，两人同时抬头
宋爸放下报纸，目光在秋安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笑了：来了？
秋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微微鞠躬：叔叔好，阿姨好
好好好，宋妈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站起来，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吧？老宋，你愣着干什么，倒茶啊
，秋安说，把手里的礼盒递过去，一点心意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宋妈接过礼盒，看了一眼，稻香村？哎呀，我就爱吃这个，老宋你看，这孩子多有心
宋爸嗯了一声，目光又回到报纸上，但嘴角翘着：坐吧，别站着
秋安在沙发边上坐下，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小学生，宋雨琦从厨房探出头，看到这一幕，差点笑出声
妈，你别吓着他
我吓他什么了？宋妈瞪了宋雨琦一眼，把橘子塞到秋安手里，吃橘子，甜的
秋安接过橘子，剥开，掰了一瓣放进嘴里，确实很甜
春晚我看了，宋爸忽然说，报纸翻了一页，唱得不错
秋安嘴里的橘子还没咽下去，赶紧说：谢谢叔叔
就是最后那个音，宋爸慢悠悠地说，好像抢了一点
秋安差点被橘子呛到
宋雨琦从厨房冲出来，手里拿着锅铲，你怎么也听出来了？
我耳朵好使，宋爸终于放下报纸，看着秋安，眼睛眯起来，上次雨琦还跟我说......
爸——宋雨琦打断他，耳朵红了，妈炒菜呢，你进厨房帮她看看火
我不看，宋爸坐着没动，我又不会炒菜
那你……那你给她找调料！
宋妈在旁边笑，拍了拍宋爸的肩膀：行了，老宋，别逗孩子了，小安啊，上次来是你做的饭，今天阿姨做，你尝尝阿姨的手艺
谢谢阿姨秋安说，声音不高
宋妈起身往厨房走，路过宋雨琦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宋雨琦耳朵更红了，推着宋妈进了厨房
客厅里只剩下秋安和宋爸
宋爸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大了点，春晚的重播里正好放到秋安刚才唱的那首歌，两人坐在沙发上，一个看报纸，一个看电视，谁也不说话
秋安把橘子吃完，橘子皮攥在手里，没地方扔，他坐得很直，肩膀绷着
放松点，宋爸忽然说，眼睛还盯着报纸，我又不吃人
秋安愣了一下，肩膀松了一点
上次你来，宋爸翻了一页报纸，是雨琦生日吧？
那时候你话更少
秋安不知道怎么接，只能说：现在……也不多
宋爸笑了，终于把报纸放下，看着他：雨琦说你写歌的，写得好，我听不懂那些，但她喜欢听，我就跟着听
秋安看着宋爸，喉结动了一下，没出声
她从小就这样，宋爸说，喜欢什么就一股脑扎进去，不管不顾，小时候学跳舞，摔伤了还要去，拦都拦不住
秋安攥着橘子皮，手指收紧了
你是好孩子，宋爸说，声音很轻，她眼光不差
秋安耳朵又泄洪了，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橘子皮
宋雨琦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盘饺子，看到两人的样子，愣了一下：你们聊什么呢？
聊你小时候，宋爸站起来，我去厨房帮你妈
我刚刚叫你来替我你不......你是不是乱说什么了？
，宋爸摆摆手，回头看了秋安一眼，就说你眼光好
宋爸进了厨房，门关上，客厅里只剩下秋安和宋雨琦
宋雨琦把饺子放在茶几上，在秋安旁边坐下，挨得很近：我爸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
，宋雨琦凑近，盯着他的脸，你耳朵比烤鸡还红
秋安没说话，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
宋雨琦笑了，从盘子里夹起一个饺子，吹了吹，递到他嘴边：吃，我妈包的，白菜猪肉的
秋安张嘴，咬了一口，饺子很烫，烫得舌尖发麻
窗外远处有烟花炸开，闷闷的响，厨房里传来宋妈的声音和宋爸的笑声，还有锅铲碰撞的声音
秋安坐在沙发上，宋雨琦靠在他肩膀上，两人看着电视里的春晚重播，主持人说着吉祥话，窗外烟花一朵接一朵
明年呢？宋雨琦忽然问道
什么？
，宋雨琦咬着筷子，你还来吗？
要是春晚还叫我我就来
你上春晚还不是简简单单？
什么时候你跟我一起上春晚？
那可能要到下辈子了吧......
电视里的春晚播放到尾声
难忘~今宵~
宋妈从厨房出来，擦着手，看了眼墙上的钟
十二点了，宋妈说，老宋，别看了，睡觉去
宋爸嗯了一声，把报纸折好，站起来，看了秋安一眼：今晚别走了，外面下雪，路滑
秋安愣了一下，还没说话，宋雨琦先开口：妈，那他睡......
宋妈和宋爸蹿进房间，门关了
客厅里只剩下电视的尾声音乐和窗外远远的烟花声，秋安和宋雨琦坐在沙发上，谁也没动
额，那......宋雨琦先站起来，声音有点飘，我带你去......我房间
秋安站起来，跟着她走，走廊很短，几步就到，宋雨琦推开门，先钻进去，打开床头灯，暖黄色的光
房间不大，墙上贴着几张海报，书架上摆着奖杯和玩偶，床边靠着一把原木色的吉他——是秋安送她的那把，床单是深蓝色的，铺得很整齐，枕头有两个
宋雨琦站在床边，手指绞着衣角：你睡里面还是外面？
宋雨琦把两个枕头摆好，又从柜子里翻出那床厚被子，扔在床上，她背对着秋安，脱了大毛衣，里面是件白色打底衫，然后钻进被子，只占了一小半床，背对着他
秋安站在床边，脱了外套，只穿着卫衣，慢慢躺下，床很软，有洗衣液的味道，还有宋雨琦头发上的洗发水味
他平躺着，双手放在肚子上，看着天花板
宋雨琦忽然开口，声音闷在被子里
你紧张吗？
秋安沉默了两秒：你还会害羞啊？
你几个意思，宋雨琦翻过身来，面朝着他，眼睛在暗处很亮，那在韩国还不是为了帮你走出困境我才牺牲一下我自己跟你睡一张床.......
秋安侧过头，看着她不停地絮叨，手指再一次搭在了她的嘴唇上
好像有点冷，宋雨琦愣了愣，想起身，我去调一下暖气......
秋安一把把她拽了回来，搂在怀里
宋雨琦僵了一瞬，脸埋在他胸口，耳朵贴着他的心跳，咚咚的，很快
……你心跳好快。宋雨琦闷声说
秋安没说话，下巴抵在她头顶，手臂收紧了一点
窗外最后一声烟花炸开，然后安静下来，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和远处宋爸的呼噜声
宋雨琦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手指攥着他卫衣的衣角，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