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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门墙- 第547章 新阶-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547章 新阶
    ……

    十二月中,岭南传来消息。三皇子查堤得实,拿了三个县官,又挖出河工银被地方豪绅侵吞的旧案。他没用重刑,只把账册往来一条条列清,逼得两个涉事官员在御前认了罪。

    消息回京,朝中震动。

    三皇子非但没做“人灾”,还办得极漂亮。姜止樾当朝嘉许,赐三皇子金带一条,又命其回京述职。

    这一局,三皇子赢得干净。

    ……

    宸哥儿在灯下看岭南来的抄报,看了大半夜。

    第二日他对沈知昀说:“先生,他比孤想的更厉害。”

    沈知昀说:“岭南无雨,他也没用谢家旧部做文章。殿下松了一口气,臣也松了一口气。可臣要说,三殿下这个人,越漂亮,越要防。”

    宸哥儿问为何。

    沈知昀道:“他能在那样乱的局里不沾人血,说明他比谁都想活着回来。想活的人,最会藏后手。”

    宸哥儿点头,把这话记下。

    ……

    三皇子回京那日,天极冷。他先去乾清宫述职,皇帝留他说了半个时辰的话。

    出来时,天已擦黑。

    他没有先回府,而是绕去工部坐了坐,与几位旧僚喝了盏热茶。

    有人问他在岭南可险。

    他淡淡道:“险不险,都过去了。”

    说完起身,回府换衣,又入宫给江昭容请安。

    江昭容见他瘦了,眼眶微红,却只问:“可吃了?”

    三皇子说:“还没。”

    江昭容忙让冬水去下碗面。

    热气腾腾的面端上来,三皇子低头吃,江昭容就坐在旁边看着。谁也没提朝堂,也没提岭南。

    一碗面吃完,三皇子说:“母妃,儿臣回来了。”

    江昭容点点头,说:“回来就好。”

    ……

    ——

    这一年腊月,宫里没再出大事。定王妃身子渐重,太医说开春前后便要生。定王欢喜又紧张,成日里跟在王妃身后,连她多走两步都要伸手去扶。

    裴氏嫌他烦,又拿他没法子,只能由他去。

    温贵妃也高兴,忙着给未出世的小孙子小孙女做衣裳。

    ……

    ——

    窗外又落起雪来。

    这雪下得极静。

    锦姝站在廊下,看雪一片片落在紫藤枯枝上。

    姜止樾从乾清宫回来,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说:“想什么?”

    锦姝道:“没想什么。就是觉得,这宫里终于又静下来了。”

    姜止樾说:“静不了几日。岭南的事结了,我还要用老三。”

    锦姝抬头看他:“你把他捧得这样高,可想过将来怎么收?”

    姜止樾没答,只将她手又握紧了些。

    锦姝也没再问。

    他们都知道,这局棋还没完。而真正的大风,怕是要等到开春才吹起来。

    那时节,雪化花开,朝堂上的胜负才会真正落定。

    她只愿,到那一日,该在的人都还在。该走的人,也都各自有了去处。风再大,也吹不散这宫里最后的暖意。

    ……

    ——

    建和十七年的春天来得不算早。二月过了,太液池边的柳枝才慢慢软下来,风里带着点怯生生的暖意,吹得人有些发懒。

    宫里头却懒不得。

    定王妃在二月末诊出足月,三月初发动,生了个小世子。

    定王欢喜得在府里连摆了三日酒,又亲自进宫给帝后和温贵妃磕头。

    姜止樾见着孙子,眉眼都舒开了,赏了好些东西,又赐名“珩”。

    温贵妃抱着小孙子,眼泪在眶里打转,说:“你父王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没你长得好看。”

    定王在一旁嘿嘿笑,说那是我儿子,自然随我。

    裴氏在里头听见了,隔着屏风啐他:“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明明是随我。”

    一屋子人都笑。

    ……

    宫里添了孙辈,锦姝也高兴。她让秋竹送了一对赤金长命锁去定王府,又让太医院派了擅养小儿的医女常驻王府照看。

    二公主的亲事则定在了五月。温贵妃忙完定王的孩子,又得忙二公主的嫁妆。

    锦姝让沈昭怜去帮她。沈昭怜风风火火,带着人把二公主的嫁妆单子核了又核,连装嫁妆的樟木箱子都要闻一闻香不香。

    温贵妃笑说,从前只知道昭怜会吃会玩,没想到办起事来这般利索。

    沈昭怜得意得很,说那是自然,皇后娘娘调教出来的人,哪能差了。

    ……

    与此同时,敬王的亲事也有了着落。礼部递了三个名字,温贵妃和锦姝反复比量,最终定了国子监祭酒家的嫡长孙女。

    那姑娘不是顶出挑的容貌,却极有书卷气,性子沉静,家中也无复杂人事。

    锦姝说,敬王这样的性子,配个太精明的反倒累,这姑娘正好。

    姜止樾没多犹豫,允了。

    陈贵嫔得了消息,在小佛堂里跪了许久。她知道敬王心里有数,可到底还是等到了这一日。

    敬王回宫请安时,陈贵嫔只道:“定了就好。以后成了家,别忘了常回宫看看。”

    敬王应了。

    母子俩都没说太深的话。这许多年,有些东西早就化在了一日三餐和沉默相对里。

    ……

    ——

    三皇子从岭南回来后,官声愈发好了。朝中已有臣工私下称他“三贤王”,虽未封王,这称呼却像长了脚似的,从工部传到都察院,又传到六部。

    姜止樾没去禁,锦姝也不让顺禄压。他们都清楚,这种虚名越是传,三皇子的心越要稳,也越会走险。

    ……

    三月里,姜止樾召三皇子入御书房,问他对岭南河工后续的章程。三皇子答得滴水不漏,连每年岁修需多少石料银钱都估出了数。

    姜止樾听完,说:“朕若让你去工部做侍郎,你敢不敢接?”

    三皇子抬头,目光只闪过一丝,随即道:“儿臣听凭父皇差遣,敢。”

    姜止樾点头,说:“好。明日早朝,朕会下旨。”

    ……

    消息传回凤仪宫,锦姝正与沈昭怜看二公主新绣的嫁衣。

    她听完顺禄的话,手上没停,只道:“他还是封了。”

    沈昭怜道:“他这一路走得太快,朝中怕有人不服。”

    锦姝说:“服不服的,陛下心里有杆秤。宸哥儿那边,你哥会提醒他。”

    这话说完,两个人都没再深说。

    ……

    第二日早朝,姜止樾果然下旨,授三皇子为工部右侍郎,兼领刑部观政。

    此旨一下,满殿皆静。

    三皇子出列谢恩,声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太子就站在群臣之前,面上带着淡笑。

    散朝后,他走到三皇子面前,拱手道:“三皇兄高升。”

    三皇子回礼:“谢太子殿下。”

    兄弟二人对视一瞬,一个笑得温和,一个目光幽深。

    沈知昀远远看着,没过去。他太知道,有些较量,不在朝会上,而在这些看似客气的只言片语之间。

    ……

    三皇子进工部后,做的头一件事便是上折清理岭南河工的旧账,并提议设“河工岁修巡检”一职,由工部直派,三年一任。

    这折子一上,朝中又是一阵暗流。有人说三皇子是要把河工一摊子全揽进手里。

    沈知昀在户部听了,只对宸哥儿说:“他这一步,不是为工部,是为自己。河工银每年拨下去多少,地方上怎么用,谁也说不清。他揽过来,便是攥住了一条能生财也能生权的线。”

    宸哥儿说:“孤若是父皇,也会让他去。这条线太脏,让他去理,理清了,是他本事;理不清,也是他担责。”

    沈知昀看了太子一眼,眼底有欣慰之色。这个少年,已慢慢懂得用局外人的眼睛看局内的事。

    ……

    ——

    四月中,敬王成婚。婚事办得安静体面,不像定王那样满城热闹,却处处透着清正。

    新王妃是个温和知礼的姑娘,成婚后第三日随敬王入宫请安。

    陈贵嫔坐在上首,受了新人的茶。她没多说什么,只让敬王好好待人家。

    敬王说好。

    陈贵嫔把儿媳打量了好几眼,像要哭,又忍住了。

    这天的宫宴上,三皇子也来了。他坐在兄弟之间,和敬王道了一声“二皇兄大喜”。

    敬王回:“多谢三弟。”

    两人碰了碰杯,都没喝多。有些关系,大约这辈子都只能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