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化工廠的硝煙還未散盡。
凌戰靠在銹蝕的管道上，單手按著肋部的傷口——剛才近身搏斗時被雇佣兵的匕首劃了一道，不深，但流血不少。他另一只手握著槍，槍口還冒著青煙。周圍躺了六具尸體，全是“清掃組”的成員，死狀干淨利落，都是一擊致命。
二十米外，老槍張衛國抱著女兒笑笑，小姑娘嚇得渾身發抖，但沒哭，只是緊緊抓著爸爸的衣服。老槍的左肩中了一槍，血浸透了工裝，但他毫不在意，只是盯著凌戰，眼神復雜。
“隊長，”老槍聲音嘶啞，“你不該一個人來。這是陷阱，他們準備了炸藥，狙擊手，就等你——”
“我知道。”凌戰打斷他，撕下一截袖子，簡單包扎傷口，“但他們綁了笑笑。老槍，當年在邊境，你為我擋過子彈，今天就算真是死局，我也得來。”
老槍的嘴唇動了動，沒說話，只是抱緊女兒。十歲的笑笑從爸爸懷里探出頭，小聲說:“凌叔叔，你流血了……”
“沒事，小傷。”凌戰對她笑了笑，盡管那笑容因為疼痛有些扭曲，“笑笑很勇敢，沒有哭。”
“因為爸爸說，凌叔叔是超級英雄，超級英雄會來救我的。”笑笑的眼楮亮晶晶的，完全不像剛經歷過綁架的孩子。
凌戰的心軟了一瞬。他站起身，環顧四周。化工廠的廠房結構復雜，趙天雄的人應該還有殘余，但主力已經被他解決了。接下來要做的，是帶老槍父女安全撤離。
就在這時，左耳的微型通訊器突然發出三短一長的震動——龍魂最高級別的緊急召喚信號。
凌戰的臉色變了。這個信號只有在兩種情況下才會使用:一是戰爭爆發，二是涉及國家安全的最高級別危機。
他看了一眼老槍和笑笑，走到廠房的角落，按下通訊器的應答鍵。
“血龍，身份確認。”通訊器里傳來一個經過多重加密的電子音，不是將軍，而是更高級別的指揮系統，“立即前往7號安全屋，有緊急任務簡報。時限:三十分鐘。”
“現在不行。”凌戰壓低聲音，“我這里有平民需要保護，而且受傷了。”
“平民由外圍接應隊處理。你的傷勢已通過生命體征監測系統確認，不影響行動。”電子音毫無感情，“重復:立即前往7號安全屋。這是最高指令。”
通訊切斷。
凌戰閉上眼楮，深吸一口氣。肋骨處的傷口隨著呼吸陣陣作痛，但他更痛的是心里——他知道，龍魂一旦發出這種召喚，就意味著有大事發生。而且“最高指令”意味著，他沒有任何拒絕的余地。
他走回老槍身邊:“接應隊五分鐘後到，會送你們去醫院。笑笑需要檢查一下，受驚嚇了。”
“隊長，你有任務？”老槍一眼就看出來了。
“嗯。”凌戰沒有隱瞞，“緊急召喚。老槍，這幾天帶著笑笑去鄉下躲一躲，趙天雄不會善罷甘休。”
“那你呢？”老槍抓住他的手臂，“你傷成這樣，還要去執行任務？什麼任務比命還重要？”
凌戰沉默了兩秒，然後說:“國家任務。”
三個字，重如千鈞。
老槍松開了手。他是老兵，知道這三個字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沒有選擇，沒有退路，只有服從。
“保重，隊長。”老槍的聲音有些哽咽，“當年在邊境，你說過要回來喝我女兒的滿月酒。笑笑今年十歲了，那頓酒，你欠了十年。”
凌戰拍拍他的肩膀:“等我回來，一定補上。兩頓。”
遠處傳來汽車引擎聲，接應隊到了。凌戰最後看了一眼笑笑，轉身走向化工廠深處——那里有他提前準備好的摩托車，以及通往7號安全屋的隱秘路線。
四分鐘後，摩托車沖出化工廠，駛入晨霧未散的郊區公路。凌戰單手控車，另一只手按著傷口，鮮血已經浸透了臨時包扎的布條。他咬緊牙關，把油門擰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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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號安全屋位于江城舊城區的一棟老居民樓地下，入口偽裝成鍋爐房。凌戰停好車，輸入三重密碼，厚重的防爆門緩緩滑開。
安全屋里燈火通明，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和電子設備特有的臭氧味。一個穿著黑色戰術服的男人背對著門站著，正在操作全息投影台。听到開門聲，他轉過身——三十歲左右，寸頭，左眼戴著眼罩，右眼銳利如鷹。
“影子。”凌戰認出了對方，龍魂情報組的頂尖特工，真名未知，代號“影子”，專門負責境外情報和暗線行動。
“血龍，你遲到了四分十七秒。”影子的聲音和他的代號一樣，平淡無波，“傷口處理一下，將軍五分鐘後連線。”
他扔過來一個醫療包。凌戰接住，走到角落的簡易醫療台，脫下上衣。肋部的傷口比想象中深，皮肉外翻，需要縫合。他熟練地消毒、注射局部麻醉、穿針引線——八年來，他給自己縫過太多次傷口，手法比很多戰地醫生還熟練。
影子在全息投影台上操作著，沒有看他，但突然開口:“趙天雄背後的境外勢力，查到了。”
凌戰的手頓了頓，針線停在半空:“誰？”
“一個叫‘幽冥’的組織。”影子調出一份檔案，投影在空中，“表面上是跨國醫療集團，實際從事器官販賣、非法人體實驗、生物武器研發。他們在全球有十七個秘密實驗室，中國是他們的主要目標市場之一——因為人口基數大，而且對特殊血型器官的需求量極大。”
全息影像上出現了一張地圖，標注著紅色光點，其中三個在中國境內。其中一個光點的位置……在江城西郊。
“趙天雄的兒子趙明軒，三個月前確診晚期肝硬化，需要肝移植。”影子繼續說，“他的血型是Rh陰性Ab型，全中國登記在冊的匹配者不超過二十人，其中唯一一個未成年、且‘來源可控’的，就是秦小暖。”
凌戰的手猛地收緊，縫合線勒進皮肉，但他毫無知覺。他的眼楮死死盯著那個西郊的光點——那里是一個廢棄的生物制藥廠，三個月前被一家境外公司收購，名義上是“醫療廢物處理中心”。
“他們在那里建了一個臨時手術室。”影子的聲音冷得像冰，“設備一周前就位，醫療團隊三天前入境。原本計劃是在秦小暖心髒手術後，等她恢復一段時間，就進行肝髒移植手術。但你的出現打亂了他們的計劃。”
“所以趙天雄才那麼急。”凌戰咬著牙說，“他兒子等不了了。”
“不只是趙天雄的兒子。”影子調出另一份文件，“‘幽冥’組織在中國有至少五個高級客戶，都是權貴階層，患有各種器官衰竭疾病。他們建立了一個地下器官配型網絡，專門尋找‘合適’的供體。秦小暖的血型特殊，但更‘寶貴’的是她的年齡——未成年供體的器官，移植成功率更高，排異反應更小。”
凌戰縫完最後一針，剪斷線，拿起醫療包里的止血噴霧對著傷口噴了幾下。冰冷的藥液刺激著神經，但他感覺不到疼，只有一股冰冷的怒火在血管里燃燒。
“他們的計劃是什麼？”他問，聲音平靜得可怕。
“原計劃是利用趙天雄吞並秦氏集團，控制秦雨柔母女。但你的出現改變了局勢。”影子轉過身，獨眼盯著凌戰，“所以他們啟用了b計劃:通過商業手段拖住秦雨柔，在慈善拍賣會上下手，同時綁架老槍的女兒引你出來，一網打盡。但顯然，他們低估了你。”
投影台上跳出新的影像——是化工廠的監控畫面，雖然大部分被凌戰提前破壞了，但仍有幾個隱藏攝像頭拍到了戰斗片段。畫面中，凌戰的動作快得像鬼魅，六名“清掃組”成員在不到兩分鐘內全部倒下。
“你的戰斗數據已經傳回總部了。”影子說，“將軍很滿意，但也擔心——你暴露的實力越多，對方就越會不擇手段。”
全息投影切換，出現將軍的加密通訊界面。三秒後，將軍的臉出現在屏幕上——六十多歲的老人，頭發花白，但眼神銳利如刀。
“血龍，傷勢如何？”將軍開門見山。
“不影響行動。”凌戰立正回答。
“那就好。”將軍點點頭，“‘幽冥’組織的事，影子已經跟你簡報過了。現在給你正式任務:第一，保護秦雨柔母女，確保她們絕對安全；第二，配合情報組，摧毀‘幽冥’在江城的據點，獲取他們的客戶名單和交易記錄；第三，活捉趙天雄和陳天海，我們需要他們作為證人。”
凌戰沉默了兩秒:“將軍，秦雨柔母女需要轉移。江城已經不安全了。”
“已經安排了。”將軍說，“明天上午十點，軍機會在江城軍用機場待命，送她們去北京。那里有軍方醫院和安全屋，24小時保護。但在那之前，你需要確保她們今晚的安全。”
“明白。”凌戰頓了頓，“將軍，任務完成後……我請求退役。”
將軍的眼神銳利起來:“因為那對母女？”
“是。”凌戰沒有回避，“八年前，我為了任務離開，讓她們受了八年苦。這次，我想選擇她們。”
安全屋里陷入短暫的沉默。影子默默地操作著投影台，假裝沒听見。
“任務完成後再說。”將軍沒有直接拒絕，“但血龍，你要明白，‘幽冥’組織只是冰山一角。他們背後的勢力更大，涉及多個國家的政要和財閥。這次行動，可能只是開始。”
“我明白。”凌戰說，“但這一次，我想先做好一個父親，一個丈夫。”
將軍深深看了他一眼，最後點點頭:“任務簡報已發送到你的加密終端。影子會配合你行動。記住，血龍，你不僅是龍魂的刀，也是那對母女唯一的盾。別死了。”
通訊結束。
全息投影熄滅，安全屋里只剩下設備運行的嗡鳴聲。
影子走到凌戰面前，遞過一個黑色金屬箱:“你的新裝備。加密通訊器，追蹤器，微型炸藥，還有……這個。”他打開箱子最下層，里面是一支注射器，裝著淡藍色的液體。
“x-7解毒劑。”影子說，“情報顯示，‘幽冥’組織很可能對秦小暖使用了微量毒素，用來控制她的病情，確保器官‘質量’。這支解毒劑能中和所有已知的神經毒素。”
凌戰接過注射器，握得很緊，金屬外殼硌得掌心生疼。
“還有一件事。”影子調出一張照片，“這個人是‘幽冥’組織在江城的實際負責人。我們只知道代號‘醫生’，真名不詳，外貌不詳。但他一定在醫院系統內部，而且職位不低。你要小心。”
照片上是一個模糊的背影，穿著白大褂，站在醫院走廊里，只能看到半個側臉。
凌戰盯著那個背影，突然覺得有些眼熟，但想不起在哪里見過。
“行動計劃？”他問。
“今晚凌晨兩點，突擊西郊那個據點。”影子說，“我帶隊，你負責外圍清除和撤退路線。得手後立即護送秦雨柔母女去機場。有問題嗎？”
“有一個。”凌戰看向影子，“為什麼選今晚？為什麼不等她們安全離開後再行動？”
影子的獨眼里閃過一絲復雜:“因為情報顯示，‘醫生’計劃在明早秦小暖的例行檢查中，給她注射致命劑量的毒素，偽裝成術後並發癥。我們等不到明天了。”
凌戰的瞳孔驟然收縮。他想起早上離開醫院時，小暖還在睡夢中說“夢見海了”。那個單純地相信爸爸會帶她去看海的孩子，差點在睡夢中被奪走生命。
“明白了。”他的聲音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寒風，“今晚，一個不留。”
影子點點頭，開始收拾裝備。凌戰也快速檢查新裝備，把該帶的都帶上。最後，他拿起那支解毒劑，小心地放進戰術背心最內側的口袋——緊貼著胸口，緊貼著他和女兒的那張合影。
照片是今早離開醫院前拍的——秦雨柔和小暖都還在睡，他偷偷用手機拍的。晨光中，母女倆依偎在一起，睡得安穩。
那是他要守護的一切。
“血龍，”影子突然問，“如果……我是說如果，任務和她們之間必須選一個，你會怎麼選？”
凌戰沒有猶豫:“選她們。”
“即使違背命令？即使背叛龍魂？”
“即使背叛全世界。”凌戰拉上戰術服的拉鏈，金屬拉鏈發出清脆的聲響，“八年前，我選了任務。八年後，我想選她們一次。”
影子看著他，獨眼里有某種理解，也有某種惋惜。最後，他只是拍了拍凌戰的肩膀。
“祝你好運，血龍。”
“你也是，影子。”
兩人對視一眼，然後各自轉身，走向不同的出口。安全屋的門在身後緩緩關閉，把光明和溫暖關在里面，外面是江城沉沉的夜色，和一場即將到來的腥風血雨。
凌戰騎上摩托車，看了眼時間——晚上八點四十七分。距離行動開始，還有五小時十三分鐘。
他擰動油門，摩托車如離弦之箭沖入夜色。目標:醫院。他要在戰斗開始前，再看一眼女兒，再看一眼……那個等他回家的女人。
夜風吹過傷口，疼痛清晰而真實。但凌戰知道，更痛的選擇，還在後面。
而他，已經做好了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