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七年，暮春·江城·军方秘密医院·深夜十一点】
消毒水的味道在走廊里弥漫。
这是一家隐藏在山腹中的军方医院，不对公众开放，专门接收那些“不能见光”的病人。地下三层，重症监护室，赵明轩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
沈慕青站在床前，盯着监护仪上跳动的数据，眉头紧锁。
“心率……一百六，还在上升。”她喃喃道，“肾上腺素水平超标二十倍……这根本不是人类该有的数据。”
“医生。”旁边的护士声音发颤，“他的皮肤……在变色。”
沈慕青低头看去。
赵明轩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青黑色。那不是淤青的颜色，而是一种诡异的、仿佛从体内渗透出来的黑暗。
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血压骤降！心率二百二！呼吸停止！”
“准备电击！”沈慕青厉声道。
护士推来除颤仪，沈慕青双手握住电极，深吸一口气：
“离手！”
两百焦耳的电流通过赵明轩的胸口。
他的身体猛地弓起，又重重落下。
监护仪上的心率依然是一条直线。
“再来！三百焦耳！”
又是一次电击。
没有反应。
“三百六！最大功率！”
第三次电击。
赵明轩的身体剧烈抽搐，但心电图依然没有跳动。
沈慕青的手在颤抖。
她救过一百三十七条命，从没失败过。
但今天——
“医生！”护士的惊呼声打断了她，“他的眼睛！”
沈慕青猛地低头。
赵明轩的眼睛，睁开了。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
血红色，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纯粹的、燃烧着黑色火焰的血红。
“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整个身体从床上弹起！那些插在他身上的管子被同时挣断，药液和血液四处飞溅！
沈慕青被那股狂暴的气息震退三步，重重撞在墙上。
赵明轩站在病床中央，浑身赤裸，皮肤上布满了诡异的黑色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活物，在他体表蠕动、蔓延，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黑暗气息。
他的气息——
大宗师初期。
不，比初期更强。
那股黑暗能量，与他本人的气息完全融合，形成了一个扭曲的、恐怖的平衡。
“赵明轩！”沈慕青厉声道，“你清醒一点！”
赵明轩转过头，看向她。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理智。
只有疯狂的杀意。
他抬起手。
仅仅一个动作，狂暴的气浪就将沈慕青再次掀飞！
护士尖叫着冲向门口，但赵明轩的速度更快。
他的身影如同鬼魅，瞬间出现在护士身后。那只布满黑色纹路的手，轻轻按在她的头顶。
“不——！”
护士的惨叫戛然而止。
她的身体软软倒下，七窍流血。
赵明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但下一秒，迷茫被更深的疯狂淹没。
他开始攻击。
攻击一切会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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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二层·深夜十一点十分】
凌战冲进医院时，看到的是一片地狱般的景象。
走廊里横七竖八躺着医护人员和伤员的尸体，墙上溅满了鲜血，警报声刺耳地回荡。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某种诡异的腐臭。
“主人！”影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他在地下三层！已经杀了至少二十个人！”
凌战的瞳孔微微收缩。
二十个人。
那些都是无辜的人。
是医生，护士，伤员。
是应该被保护的人。
“所有人，撤离地下三层！”他按下耳麦，声音冷得像冰，“封锁所有出口！我来对付他！”
“主人，您一个人——”
“这是命令！”
通讯中断。
凌战冲向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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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三层·深夜十一点十五分】
凌战推开最后一道门，看到了赵明轩。
他站在走廊尽头，浑身浴血。那些血，有别人的，也有他自己的——他的皮肤正在龟裂，黑色的血液从裂纹中渗出，滴落在地板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赵明轩。”凌战开口，声音平静。
赵明轩转过头。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盯着他。
“凌……战……”他的声音沙哑，断断续续，不似人声，“你……来了……”
凌战向前迈出一步。
“你还认得我。说明你还有理智。”
“理……智……”赵明轩笑了，那笑容扭曲而狰狞，“我……没有……理智……只有……杀……”
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快！
快到连凌战都只能勉强捕捉到残影！
凌战侧身，《游龙步》全力施展，险之又险地避开那一击！
但赵明轩的第二击已经紧随而至！
他的招式彻底失控，只有疯狂的本能——撕、咬、抓、扯，每一击都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
凌战且战且退，眉头紧锁。
赵明轩的实力，比在码头时更强了。
那股黑暗能量，已经完全取代了他本人的力量。他现在的每一击，都相当于大宗师初期的全力爆发。
而且，他没有任何痛觉。
凌战一掌拍在他胸口，足以震碎化劲高手内脏的力量，他只是顿了顿，然后继续扑上！
“赵明轩！”凌战厉声道，“你清醒一点！你弟弟还在等你！”
赵明轩的动作猛地一顿。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
“小……远……”他喃喃道。
但下一秒，清明被更深的疯狂淹没。
“小远……已经……走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悲凉，“他……不要我了……”
他再次扑上！
这一次，他的力量更强了！
凌战被震退三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受伤了。
这是第一次，在与赵明轩的交手中受伤。
“主人！”影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我们进来了！来帮你！”
“别进来！”凌战厉声道，“这是命令！”
但已经晚了。
影的身影从楼梯口冲出，短刀化作一道寒光，直刺赵明轩后颈！
赵明轩猛地转身，一拳轰出！
拳刀相交！
影的短刀脱手飞出，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
他喷出一口鲜血，肋骨至少断了三根。
“影！”凌战的眼睛红了。
他不再保留。
《龙神变》——全力启动！
金色龙鳞覆盖全身，龙翼从背后舒展！他的气息疯狂攀升，瞬间突破大宗师中期，直逼后期！
他一步踏出，瞬间出现在赵明轩面前！
右手握拳，一拳轰在他胸口！
《破军拳》终极式——破军灭世！
轰——！
赵明轩的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穿了身后的三道墙壁，最后嵌在第四道墙里！
他躺在废墟中，大口喘息。
胸口的皮肤彻底裂开，露出下面黑色的、已经开始腐烂的内脏。
但他还活着。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依然盯着凌战。
“凌……战……”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杀……杀了我……”
凌战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低头，看着他。
“你知道，我不会杀你。”
赵明轩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东西。
“你……真是……疯子……”
他闭上眼睛。
气息，渐渐微弱。
但那双眼睛，依然睁着。
看着凌战。
看着这个一次次放过他的男人。
看着这个让他恨了这么久、却也救了他这么多次的……仇人。
“凌战。”他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谢谢……”
凌战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合上他的眼睛。
然后，他站起身。
“医生！”他按下耳麦，“下来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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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三层·凌晨一点】
赵明轩再次被抬上手术台。
这一次，沈慕青的手更稳了。
因为凌战站在她身后。
“他还能活吗？”凌战问。
沈慕青沉默了三秒。
“不知道。”她说，“但他的身体已经彻底被药剂侵蚀了。就算活下来，也最多剩一年命。”
凌战点点头。
“尽力救。”
沈慕青看着他，想问什么，最终没有开口。
她只是低下头，继续手术。
凌战转身，走出手术室。
走廊里，影靠在墙上，捂着断掉的肋骨。他的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
“主人，您为什么要救他？”
凌战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良久，他开口：
“因为他还是人。”
“至少，他想当人。”
影沉默了。
他想起赵明轩最后那句“谢谢”。
想起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清明。
想起他提到弟弟时的表情。
“主人。”影说，“他会活下来吗？”
凌战摇摇头。
“不知道。”
“但无论死活——”
他顿了顿：
“他已经不是我们的敌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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