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七年，暮春·川滇交界·横断山脉外围·下午两点】
直升机在一片简易的临时停机坪降落。
说是停机坪，其实只是一块稍微平整的山间草地，周围是密密的冷杉林，一条蜿蜒的土路通向山外。
凌战跳下飞机，环顾四周。
海拔已经接近三千米，空气稀薄而清冷。远处是连绵起伏的群山，峰顶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积雪。近处的山坡上，杜鹃花开得正艳，红的白的紫的，给这片苍茫的山野增添了几分柔和的色彩。
“这里距离龙巢还有三十公里。”凌晨指着手中的平板，“前面的山路太险，直升机无法靠近。我们得徒步进去。”
秦雨柔裹紧了外套，望着那些高耸入云的山峰。
三十公里山路，在这样的地形条件下，至少要走一天。
但她没有抱怨。
“车呢？”凌战问。
凌晨调出一份地图：
“联系了当地政府，他们给我们准备了一辆越野车和一名向导。车在山下的镇子里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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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横断山脉脚下的边陲小镇】
镇子很小，只有一条街，百十户人家。街上行人稀少，偶尔有几只土狗懒洋洋地躺在路边晒太阳。
越野车停在一家挂着“迎客来”招牌的小旅馆门口。车旁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皮肤黝黑，满脸皱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
“凌队长？”他迎上来，声音沙哑而有力，“我是老郑，你们这次的向导。”
凌战与他握手。
“郑师傅，麻烦你了。”
“不麻烦。”老郑摆摆手，但眼神有些复杂，“你们说的那片区域，我年轻时去过几次。后来……就不敢去了。”
“为什么？”
老郑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
“那里邪门。”
凌晨凑过来：“怎么个邪门法？”
老郑摇摇头，不肯多说：
“上车吧。路上我跟你们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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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崎岖的山路上】
越野车在颠簸的土路上艰难前行。窗外是越来越陡峭的山势，一边是万丈深渊，一边是刀削般的绝壁。
老郑握着方向盘，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的路。
“我年轻时在这一带跑运输。”他开口，声音在发动机的轰鸣中显得有些飘忽，“那时候什么都不怕，什么路都敢走。”
“后来有一次，接了一单活，送几个人进山。那些人穿着黑衣裳，戴着墨镜，从头到尾不说话。”
凌战和秦雨柔对视一眼。
“送到地方后，他们让我等着，自己进了山。我等了三天，不见人出来。第四天，我壮着胆子往里走了几里地——”
老郑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
“什么？”秦雨柔问。
老郑沉默了三秒。
“建筑。”他说，“很大的建筑，藏在山肚子里。外面看着是山，里面有灯光，有人影，还有……”
他的手微微颤抖：
“还有惨叫声。”
越野车里陷入死寂。
“后来呢？”凌晨问。
“后来我跑了。”老郑说，“连那趟活的运费都没敢要。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进过那片山。”
他转过头，看了凌战一眼：
“你们要去的，就是那里，对不对？”
凌战没有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老郑叹了口气：
“我劝你们一句——别去。那里真的是禁区。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回不来。”
秦雨柔开口，声音平静：
“郑师傅，我父亲在那里。”
老郑愣住了。
他看了秦雨柔一眼，又看看凌战，最终什么都没说。
只是叹了口气，继续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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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山间营地】
太阳已经落到山后，天色迅速暗下来。
老郑把车停在一片相对开阔的草地上，指着前方那条若隐若现的山路：
“我只能送到这儿了。再往前，就是那片区域。天黑之前，你们得决定是继续走还是跟我回去。”
凌战跳下车，环顾四周。
这里已经远离人烟，四周只有风声和偶尔传来的鸟鸣。远处那些山峰，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神秘。
凌晨打开卫星设备，屏幕上跳出一组图像。
“主人，您看。”
那是一张高清晰度的卫星照片。照片上，几座看似普通的山峰之间，隐约可见一些不自然的轮廓——平整的屋顶、规则的阴影、还有几根疑似天线的细长物体。
“龙巢。”凌战说。
凌晨放大地图，标注出几个关键点：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疑似入口。最隐蔽的这个，在西北方向，距离我们现在的位置大约八公里。”
他顿了顿：
“秦昊天留下的线索里提到，这个入口的守卫相对薄弱。如果我们要潜入，这是最好的选择。”
凌战点点头，看向老郑：
“郑师傅，谢谢你送我们到这里。接下来的路，我们自己走。”
老郑看着他，眼神复杂。
“年轻人，我知道你们有非去不可的理由。但我还是想最后劝一次——”
他顿了顿：
“那里真的有去无回。”
秦雨柔走上前，看着他的眼睛：
“郑师傅，我知道你是为我们好。但我父亲在那里。他等了我二十三年。”
“我必须去。”
老郑沉默了。
良久，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进秦雨柔手里。
“这是我年轻时在这一带跑运输时用的护身符。不顶什么用，但……拿着吧。”
秦雨柔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枚小小的铜钱，磨损得厉害，边缘都磨圆了。
“谢谢郑师傅。”她郑重地收好。
老郑摆摆手，转身上了车。
车子发动，缓缓驶向来时的路。
走了几十米，他停下车，探出头，大声喊：
“活着回来！”
然后，车子消失在暮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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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山间营地】
天彻底黑了。
篝火燃起来，驱散了周围的寒意。
凌晨盯着屏幕，继续分析卫星数据。影和顾城在周围警戒。秦雨柔坐在篝火旁，望着远处黑暗中那些若隐若现的山峰。
凌战在她身边坐下。
“怕吗？”
秦雨柔摇摇头。
“不是怕。”她说，“是等不及了。”
“等不及什么？”
“等不及见到他。”她顿了顿，“等不及告诉他——我不恨他。”
凌战握住她的手。
“快了。”
凌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主人，找到了最佳的潜入路线。”
凌战站起身，走过去。
屏幕上，一条红线从他们现在的位置出发，绕过几座山脊，最终抵达那个隐蔽的入口。
“全程八公里。大部分路段都有树林掩护，可以避开巡逻队。但有一段——大约五百米——需要穿过一片开阔地，没有任何遮挡。”
“那里怎么过？”
凌晨放大那片区域：
“巡逻队每十五分钟经过一次。我们有三十秒的窗口。只要算准时间，可以过去。”
凌战看着那份时间表，沉默了三秒。
“明天凌晨四点出发。天亮前潜入。”
他转身，看向所有人：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有一场硬仗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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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点·营地】
秦雨柔靠在一棵大树上，望着头顶的星空。
这里的星星比城里亮得多，密密麻麻铺满整个夜空。银河清晰可见，像一条乳白色的绸带横贯天际。
凌战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睡不着？”
“嗯。”
秦雨柔指了指天上的星星：
“小时候，爸爸经常带我看星星。他认识好多星座，给我讲那些神话故事。”
凌战顺着她的手指望去。
“哪个是爸爸？”
秦雨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有些苦涩。
“不知道。”她说，“但现在，每一颗都像他。”
凌战将她揽进怀里。
“明天，你就能见到他了。”
秦雨柔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凌战。”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
凌战没有说话，只是抱紧了她。
夜风吹过，带着山林的清香。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狼嚎。
但两个人谁都没有动。
就那么靠着，望着星空，等待着天亮。
等待那个他们准备了太久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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