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七年，暮春·横断山脉深处·龙巢通风井·下午四点十分】
通风井里的空气潮湿霉烂，夹杂着金属锈蚀的气息。
凌战背着秦昊天，每一步都踩得极为小心。身后的秦雨柔紧紧跟着，一只手扶着父亲的后背，另一只手撑着井壁保持平衡。
秦昊天伏在凌战背上，呼吸微弱而急促。
他的身体轻得惊人——二十三年的囚禁，无数次的刑讯，加上暗影会偷偷进行的药物实验，早已将他折磨得形销骨立。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些凸起的骨骼，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布满针眼和疤痕。
“秦叔，您撑住。”凌战低声说，“很快就出去了。”
秦昊天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但他的眼睛，却始终睁开着。
那双眼睛浑浊、疲惫，布满血丝，却依然闪烁着光芒——那是一个在黑暗中等待了二十三年的人，终于见到光明时的光芒。
“小雨……”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爸，我在。”秦雨柔立刻应道，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爸爸……有话……要告诉你……”
“爸，你别说话，省点力气——”
“不……”秦昊天艰难地摇头，“现在不说……怕……怕没机会了……”
秦雨柔咬着嘴唇，用力点头。
秦昊天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积蓄力气：
“基地……龙巢……分七层……每层……都有守卫……”
“第五层……囚禁区……关着……很多人……科学家……古武者……普通人……”
“守卫换班……每四小时一次……换班时……有五分钟……空档……”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那些在黑暗中记了二十三年的数字、时间、路线，此刻全部倾泻而出。
凌战放缓脚步，让他能说清楚。
“第一层……入口……二十个守卫……化劲初期……”
“第二层……实验区……十个研究员……三十个暗影战士……”
“第三层……机械守卫……调度中心……必须摧毁……否则……会被包围……”
秦雨柔一边听，一边在心中默记。
这些信息，是他们救出那些囚犯的关键。
“爸，还有呢？”
“第四层……第五层……最危险……第六层……第七层……”秦昊天的声音越来越弱，“教授……在第七层……核心实验室……他身边……有两个护卫……大宗师初期……”
他顿了顿，艰难地抬起手，指向通风井的某个方向：
“从……从这里……往东……有一条维修通道……可以……绕过守卫……直通第五层囚禁区……我……我勘查过……”
凌战的眼睛一亮。
这条信息，太重要了。
“秦叔，换班的具体时间是几点？”
秦昊天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
“凌晨……两点……早上……六点……上午……十点……下午……两点……下午……六点……晚上……十点……”
他每说一个时间，秦雨柔就默念一遍。
十二个时间点，全部记下。
“还有……”秦昊天忽然睁开眼睛，看着女儿，“监控……死角……第五层……东侧……第三个拐角……那里……摄像头……坏了三年……没人修……”
秦雨柔的眼泪夺眶而出。
三年。
三年来，父亲每天都在观察这些细节，等待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机会。
“爸……”她的声音哽咽。
秦昊天看着她，眼中涌出泪水。
“小雨……爸爸……等你……等了二十三年……终于……等到你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眼睛缓缓闭上。
“爸！”秦雨柔惊呼。
凌战停下脚步，将秦昊天轻轻放下。
秦昊天的胸口还在起伏，呼吸虽然微弱，但没有停。
他只是太累了。
凌战握住他的手腕，龙魂之力缓缓输入。那股温暖的力量沿着经脉蔓延，稳住了他衰弱的生机。
“他只是昏过去了。”凌战说，“身体太虚弱，需要马上救治。”
秦雨柔跪在父亲身边，握着他冰凉的手。
“爸，你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出去了。”
她抬起头，看向凌战。
那双眼睛红肿，却无比坚定。
“走。”
凌战重新背起秦昊天，继续向前。
通风井向上延伸，越来越窄，越来越陡。凌战的肩膀擦着井壁，衣服被磨破，皮肤渗出鲜血，但他毫不在意。
快一点。
再快一点。
身后的秦雨柔紧紧跟着，一只手扶着父亲的后背，另一只手撑着井壁。
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带爸爸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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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二十五分·通风井出口】
当凌战推开最后一扇栅栏，呼吸到外面的空气时，整个人差点虚脱。
那空气冰冷、清冽，带着山林特有的松香气息。
自由的空气。
他将秦昊天轻轻放在地上。
秦雨柔扑到父亲身边。
秦昊天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却明亮，疲惫却温柔。
他看着女儿，看着头顶的天空，嘴角微微上扬。
“小雨……”
“爸，我在。”
“天……真蓝……”
秦雨柔抬起头。
头顶的天空，湛蓝如洗，几朵白云缓缓飘过。
她低下头，看着父亲。
“爸，我们回家了。”
秦昊天笑了。
那笑容虚弱，却无比满足。
“好……回家……”
远处，传来直升机的轰鸣声。
救援，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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