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的灯光白得刺眼，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墙壁是浅灰色的隔音材料，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这是军方最安全的审讯室，深藏在地下五十米，可以抵御任何外部攻击。
金先生坐在审讯椅上，手腕和脚踝都被合金锁链固定。他的头发凌乱，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平静。从被押下飞机到现在，他没有说过一句话。
凌战坐在他对面，面前摊开着一份空白的审讯记录。秦雨柔站在单向玻璃后，透过玻璃看着审讯室里的两个人。她的手心里全是汗，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紧张。金先生已经被捕了，他跑不掉了。
审讯室的灯忽然闪烁了一下。凌战抬起头，看着金先生：“你知道我为什么亲自审你。”
金先生看着他，沉默了良久，终于开口：“你想知道影皇是谁。”
凌战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金先生笑了，那笑容苦涩而苍凉：“凌战，你知道吗？我跟了影主三十年，从来没见过他的真面目。”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在粗糙的木头上摩擦，“每次见面，他都在阴影里。我只能看到一双眼睛——没有瞳孔，只有纯粹的黑暗。”
凌战的手指微微一动。
“但我知道一些事情。”金先生继续说，“影主活了六百年，他的身体早就腐朽了，一直在寻找新的躯壳。你的儿子凌啸天，是他选中的容器。三代血脉融合实验，就是为了培育那具完美的躯壳。”
“这些我都知道。”凌战的声音平静，“告诉我不知道的。”
金先生沉默了片刻，忽然压低声音：“影主……一直在你们身边。”
凌战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有很多身份，很多面孔。”金先生的声音越来越低，“他可能是你认识的任何人——你的战友，你的朋友，你每天都能见到的人。他在看着你，观察你，等待最好的时机。”
“你怎么知道？”
金先生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因为三年前，我亲眼见过他换了一个身份。上一秒他还是暗影会的一个中层干部，下一秒，他就变成了另一个人。那张脸，那个身体，完全是另一个人。但那眼睛——”他的声音开始发抖，“那双眼睛，永远不变。”
凌战的拳头微微攥紧。他想起金先生被押上囚车前说的那句话——“小心身边人”。原来，是这个意思。
“还有呢？”
金先生张了张嘴，正要说话——他的身体忽然剧烈抽搐起来。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黑色的血从嘴角涌出，滴在审讯椅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凌战猛地站起身，冲到他面前，一把捏住他的下巴：“你吃了什么？”
金先生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眼中满是不甘。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吐出几个字：“影皇……在你们身边……一直在看着……”
他的手猛地抓住凌战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小心……小……”
话没说完，他的手缓缓滑落。眼睛，永远闭上了。
凌战站在那里，看着金先生嘴角那摊黑色的血。他的手指按在金先生的颈动脉上——没有跳动。死了。
门被猛地推开，沈慕青冲进来。她检查金先生的瞳孔、脉搏、呼吸，然后抬起头，看着凌战，摇了摇头：“死了。是氰化物，瞬间致命。”
凌战看着金先生嘴角那摊黑血：“他嘴里藏了毒囊？”
沈慕青掰开金先生的嘴，用手电照着：“这里，后槽牙的位置，有一个很小的空洞。毒囊就藏在里面。应该是暗影会早就植入的，一旦他被捕，就咬碎毒囊自尽。”
凌战沉默了。他想起金先生在机场说的那句话——“影主不会让我活着作证的。”他知道自己会死。但他还是选择说了那些话。
凌战站在金先生的尸体前，看着那张苍白的脸。他忽然想起金先生在机场掏出的那张照片——那个穿和服的女人，他的姐姐。他说：“帮我保护她。”
凌战闭上眼睛，三秒后睁开。他转身，走出审讯室。
单向玻璃后，秦雨柔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凌战走出来时，她看着他：“他都说了？”
凌战点点头：“他说，影皇一直在我们身边。可能是任何人——战友、朋友、每天都能见到的人。”
秦雨柔的手指微微攥紧：“我们能相信谁？”
凌战看着她，没有说话。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地下情报中心的灯光彻夜未熄。凌晨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调出龙魂小队每一个成员的档案，影的、顾城的、陈刚的、林默的、何卫国的、沈慕青的。每一份档案都翻来覆去地看，每一个时间线都反复核对。
“有结果吗？”凌战站在他身后。
凌晨摇摇头：“都很干净。履历清晰，时间线完整，没有空白期。”
凌战没有说话。他想起金先生的话——“影主有很多身份，很多面孔。他可能是你认识的任何人。”
“继续查。”他说，“不只是龙魂小队。还有古武联盟的人，秦氏集团的高管，所有能接触到核心信息的人。”
凌晨点点头，手指继续在键盘上飞舞。
夜色已深。凌战回到家时，客厅里的灯还亮着。秦雨柔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小啸天。小家伙已经睡着了，小手攥着妈妈的衣襟。秦小暖蜷缩在旁边，盖着一条小毯子，也睡着了。
凌战走过去，在秦雨柔身边坐下。
“金先生的话，你信吗？”秦雨柔轻声问。
凌战沉默了片刻：“他没必要骗我。他那时候已经知道自己要死了。”
秦雨柔的手指微微攥紧：“那我们身边，真的有影皇的人？”
凌战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熟睡的小啸天，看着那张安详的小脸。如果影皇真的在他们身边，那他的目标，就是这个孩子。
“凌战。”秦雨柔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们还能相信谁？”
凌战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相信彼此。”
窗外，夜色深沉。但那个藏在暗处的影子，从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