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是从地下三层开始的。
凌战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震动，很轻，像心跳。然后是声音，很闷，像远处滚来的闷雷。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被他砸开的铁门还在，门后是那条很短的走廊，走廊尽头是鬼医的实验室。实验室里还有几十个科学家，他们还没撤出来，陈刚正在组织最后一批人往外送，影在断后，顾城在前面带路。而他站在这里，感觉到脚下的震动越来越强，越来越快，像一匹受惊的马在狂奔。
“主人！”陈刚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带着明显的喘息，“鬼医启动了自毁程序！地下三层开始爆炸！还有不到三分钟！”
三分钟。凌战转身冲回去，走廊在他身边飞速后退，那些紧闭的铁门，那些散落的尸体，那些还在滴血的弹孔，都成了模糊的影子。他冲进那扇铁门，冲过那条很短的走廊，推开实验室的门。
里面一片混乱。那些科学家在尖叫，在奔跑，在互相推搡，有人摔倒了，后面的人踩着他过去，有人蜷缩在墙角，抱着头，浑身发抖。实验台翻了，培养槽碎了，地上全是玻璃碎片和培养液，还有血。鬼医站在实验室中央，手里握着一个遥控器，手指按在红色的按钮上。他的白大褂上沾满了血，不知道是谁的，眼镜碎了一片，剩下的那片镜片后面，那只灰色的眼睛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凌战！”他笑了，笑声很尖，像玻璃划过玻璃，“你来了！你来得正好！看看我的杰作！看看这座基地！看看它烧起来有多美！”
他按下按钮。
地下四层爆炸了。地面剧烈震动，天花板开始塌陷，碎石和灰尘像雨点一样落下来。那些科学家叫得更惨了，有人往门口跑，有人往桌子底下钻，有人站在原地，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像被吓傻了。
“还有两分钟！”陈刚的声音在耳麦里喊，“主人，快撤！”
凌战没有动。他看着鬼医，看着那个握着遥控器的老人，看着他那只疯狂的眼睛。
“你也会死。”凌战说。
鬼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死？你以为我怕死？凌战，我活了八十三年，该看的都看了，该做的都做了。我的学生毒博士死了，我的改造人死了，我的实验室也要毁了。我还有什么好怕的？”他举起遥控器，“但你们不一样。你们还年轻，还有家人，还有未来。你们怕死。所以，陪我一起死吧。”
他的手指按下去。
凌战动了。他快得像闪电，瞬间跨过二十米的距离，一拳砸在鬼医的手腕上。骨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遥控器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进培养槽的废墟里。鬼医惨叫一声，捂着断裂的手腕，踉跄后退。他的眼镜彻底碎了，镜片掉在地上，露出那双灰色的眼睛，满是血丝，满是疯狂。
“你阻止不了我！”他吼道，“自毁程序已经启动了！还有一分钟，这座基地就会变成废墟！所有人都会死！所有人！”
凌战没有理他。他转身，对着那些惊恐的科学家喊：“走！都走！”
那些人像从梦中惊醒，连滚带爬地往门口冲。有人摔倒了，凌战一把拽起来，推出去。有人跑不动了，他扛起来，扔给门口的陈刚。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
“五十秒！”陈刚在喊。
还有十几个科学家瘫在角落里，站不起来。凌战冲过去，一手拎一个，往外跑。
“四十秒！”
影出现在门口，他的一条手臂已经断了，空荡荡的袖管在飘，但他用剩下的那只手抓住一个科学家的衣领，拖出去。
“三十秒！”
顾城从走廊那头冲过来，背起一个走不动的老人，往外跑。
凌战回头看了一眼实验室。鬼医还站在那里，靠着实验台，那只断裂的手腕垂在身侧，血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他看着凌战，笑了。
“凌战，你以为你赢了？影皇大人会来找你的。他会找到你，找到你的家人，找到你所有在乎的人。然后，他会把你们一个一个地杀死。”
凌战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跑出实验室。
“二十秒！”
走廊在震动，天花板在塌陷，墙壁在开裂。凌战跑过那些正在崩塌的门，跑过那些正在碎裂的墙，跑过那些正在坠落的碎石。前面就是出口，月光从炸开的豁口照进来，像一条银色的路。
“十秒！”
他冲出基地，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气浪把他掀飞出去，摔在沙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他躺在沙地上，大口喘气，看着天空。天快亮了，星星在熄灭，月亮在褪色，东方泛起了鱼肚白。身后，基地在燃烧，火焰从每一个出口喷涌出来，浓烟遮住了半边天空，像一条愤怒的巨龙。
“主人！”陈刚冲过来扶他，“你没事吧？”
凌战摇摇头，挣扎着站起来。他看着那片火海，看了很久。鬼医还在里面，和他的实验室，和他的改造人，和他的那些疯狂梦想，一起化为灰烬。
影走过来，站在他身边，空荡荡的袖管在风中飘动：“人都救出来了。一个都没少。”
凌战点点头，没有说话。他转过身，走向车队。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火海还在燃烧，浓烟还在升腾，但火焰已经没那么高了，浓烟也没那么黑了。天亮得很快，东方的天空已经从鱼肚白变成了淡金色，再过一会儿，太阳就会升起来，照亮这片沙漠，照亮那些废墟，照亮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走过的路。
“走吧。”凌战转过身，走向车队。
身后，基地在坍塌，沙子在往裂缝里灌，风在废墟间穿行，发出呜咽般的声音。太阳终于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沙漠上，洒在那些焦黑的废墟上，洒在那些正在远去的车队的背影上。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有些人，永远留在了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