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傳得很快。不到一天，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了。凌戰要去天山，帶著全家一起去。周國棟是第一個打電話來的，那時候凌戰剛把睡著的秦小暖抱回她的房間，電話就響了。
“凌戰，你瘋了？”周國棟的聲音很急，不像一個六十多歲的上將，倒像一個操心過度的老父親，“你帶著老婆孩子去天山？你知不知道那里有多危險？暗影會的殘余勢力，神殿的神使，還有那個林震天——你連他是敵是友都不清楚，你就敢帶著全家去？”
凌戰沉默了片刻︰“林震天是我舅舅。”
電話那頭也沉默了。過了很久，周國棟才開口︰“我知道。當年就是他把你送到我手上的。那時候你才三歲，縮在他懷里，不哭不叫，就瞪著兩只大眼楮看我。他把交給我，說‘這孩子是凌家的後人，拜托你照顧好他’。然後他就走了，頭都沒回。二十年了，他再也沒來過。”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凌戰的聲音很輕，“他一個人在黑暗中走了二十年，現在，他想走出來。我不能不幫他。”
周國棟又沉默了。然後他嘆了口氣︰“我不是不讓你去。我是讓你別帶著老婆孩子去。你把她們留在江城，我派一個警衛營保護她們，保證她們毫發無傷。你一個人去天山，行不行？”
“不行。”秦雨柔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她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那里的，手里端著一杯熱茶，披著一件外衣，頭發有些亂，但眼神很堅定。她走過來，把茶杯放在桌上，看著凌戰手機屏幕上那個名字︰“周司令，我不會讓他一個人去的。八年前，我們被迫分離，各自承受了八年的痛苦。這一次，無論生死，我們都要一起面對。”
周國棟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秦總，你這是——”
“周司令。”秦雨柔打斷他，“我知道你是為我們好。但有些事，比安全更重要。小暖已經七歲了，她懂事，她知道爸爸在做什麼。嘯天還小，但他需要爸爸媽媽在身邊。我不能讓他們再一次失去父親，也不能讓我自己再一次失去丈夫。”
周國棟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說︰“好吧。但我派一個警衛連跟著你們。這不是商量，是命令。”電話掛斷了。
秦雨柔看著凌戰，微微一笑︰“周司令同意了。”
凌戰看著她，看著她眼底那抹疲憊卻堅定的光芒，伸出手，把她拉進懷里︰“雨柔，謝謝你。”
秦雨柔靠在他肩上︰“謝什麼？”
“謝謝你一直在我身邊。”
秦雨柔沒有說話，只是抱緊了他。
秦昊天是第二個反對的。他坐在書房里，面前攤著那本泛黃的筆記，手里握著那枚玉佩，看了很久。凌戰和秦雨柔推門進來的時候，他沒有抬頭。
“爸。”秦雨柔輕聲說。
秦昊天抬起頭，看著他們︰“你們決定了？”
秦雨柔點點頭︰“決定了。我們全家一起去。”
秦昊天沉默了片刻︰“小暖和嘯天還小。天山海拔高，氣候惡劣，他們的身體受不了。”
“所以我需要你。”凌戰看著他，“你是我們之中最了解天山的人。你知道怎麼走，知道哪里安全，知道怎麼應對突發情況。有你在，我們才有把握。”
秦昊天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低下頭，看著手里那枚玉佩︰“我研究了二十三年，就是為了這一天。我不能不去。但小暖和嘯天——”
“爸。”秦雨柔打斷他，“小暖不是你想象的那種嬌氣的小孩。她練了兩年武，身體比同齡人強得多。嘯天雖然小，但他有龍魂血脈，他的體質異于常人。而且，我們會做好萬全的準備。氧氣瓶、保暖設備、醫療用品，一樣都不會少。”
秦昊天沉默了很久。然後他嘆了口氣︰“好吧。但你們要答應我一件事。如果情況不對，立刻撤退。你們的命，比什麼都重要。”
凌戰點點頭︰“我答應你。”
秦小暖是第三個反對的，但她反對的理由和別人不一樣。她不是反對去天山，她反對的是不帶她去。她站在客廳中央，穿著粉色的小睡衣，懷里抱著那只耳朵被縫過好幾次的毛絨兔子，眼楮紅紅的，嘴巴撅得能掛油瓶。
“爸爸，你是不是想把我留在家里？”
凌戰蹲下身，與她平視︰“小暖，天山很遠，很冷，還很危險。爸爸不想讓你冒險。”
“可是你答應過我的！”秦小暖的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你說我們一家人一起去！你拉過鉤的！”
凌戰看著她，看著她哭花的小臉，看著她緊緊攥著兔子的手，心里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他伸出手，擦掉她臉上的眼淚︰“小暖，爸爸不是不想帶你去。爸爸是怕你受傷。”
“我不怕受傷！”秦小暖倔強地看著他，“我要保護爸爸媽媽，保護弟弟，保護姥爺！我也會練功了，老師說我進步很快！我能幫上忙！”
凌戰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笑著笑著，眼眶紅了︰“好。小暖也去。我們一家人，一起去。”
秦小暖破涕為笑，撲進他懷里︰“爸爸最好了！”
秦雨柔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眼淚也掉了下來。她走過去，蹲下身，把父女倆一起抱住。三個人抱在一起，哭哭笑笑，像三個孩子。
秦昊天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家人，蒼老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他想起二十三年前，他也曾經這樣抱著小雨，在院子里曬太陽。那時候小雨還小，什麼都不懂，只會咿咿呀呀地叫爸爸。他以為自己可以保護她一輩子，後來他被暗影會抓走了，一別就是二十三年。現在，小雨有了自己的家，有了愛她的丈夫，有了可愛的孩子。他錯過了太多，但他終于看到了。
夜深了。凌戰一個人站在陽台上，望著遠處的夜空。城市的燈火一盞一盞地熄滅，星辰一顆一顆地亮起來。明天，他就要開始準備了。整合龍魂集團的力量，聯合古武聯盟，協調軍方的支援，制定詳細的行動計劃。一個月後，他們出發。去天山，去見林震天，去面對神殿。
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秦雨柔走過來，站在他身邊，把一件外套披在他肩上︰“在想什麼？”
凌戰握住她的手︰“在想，一個月後，我們能不能活著回來。”
秦雨柔靠在他肩上︰“不管能不能，我們一起。”
凌戰沒有說話，只是抱緊了她。夜風從遠處吹來，帶著初秋的涼意。再過一個月，天山就會下雪了。他們會在雪中前行，去面對那個在黑暗中獨自走了二十年的老人，去面對那些超越人類認知的敵人。他不知道結果如何，但他知道，他不是一個人。他有雨柔，有小暖，有嘯天，有秦叔，有龍魂小隊的每一個兄弟，有古武聯盟的每一個盟友，有軍方和國家的支持。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