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国栋是凌晨三点到的。他没有带随从，没有开军车，一个人开着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入基地。岗哨拦住他，他摇下车窗，岗哨看清他的脸，立正敬礼，他摆摆手，把车停在一棵老槐树下，然后步行走向指挥大楼。七十二岁的老人了，腰板还挺得笔直，步伐稳健有力，像一把出鞘的老刀。凌战已经在门口等他了。
“周司令。”凌战立正敬礼。
周国栋摆摆手：“进去说。”
指挥大楼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凌晨从情报中心跑出来，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差点撞上周国栋。他连忙刹住脚步，敬礼，手忙脚乱，文件散了一地。周国栋弯腰帮他捡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稳重点。”
凌晨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抱着文件跑进指挥室。
周国栋在长桌一端坐下，凌战坐在他对面。两个人对视了片刻，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夜色很深，偶尔传来巡逻兵的脚步声和远处的犬吠。沉默了很久，周国栋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凌战面前。
“这是‘龙牙特战队’的调令。”
凌战打开信封，抽出那份文件。上面只有几行字，但每一个字都像烙铁一样烫在纸上：“龙牙特战队，全员六十人，即日起归属凌战指挥。任务：摧毁神殿。权限：最高。时限：不限。”下面盖着军方的红印，还有周国栋的亲笔签名。
凌战抬起头：“龙牙特战队？不是已经解散了吗？”
周国栋摇摇头：“没有解散。只是转入了地下。这支部队，是军方最精锐的特种作战力量，比你在龙魂带的那支还要强。他们的单兵作战系统，是最新研发的，可以抵御化劲巅峰的全力一击。他们的能量武器，可以对大宗师级别的古武者造成有效杀伤。”
凌战的手指微微攥紧。
“六十个人，从十万军人中选拔出来的。每个人都经过了三年以上的特训，每个人都掌握了至少一种古武流派的基础功法。他们不是古武高手，但他们比古武高手更可怕。因为他们不会单打独斗，他们是一个整体，是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
周国栋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凌战，这是我最后的底牌。六十个人，交给你了。用好了，他们是刀；用不好，他们是你的盾。”
凌战看着他，看着这个七十二岁的老人。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但他的眼睛依然明亮，像两团不会熄灭的火。他想起二十年前，这个人从他舅舅手里接过他，把他送到军营，让他活下去。二十年后，这个人又来了，把最后的底牌交给他，让他去战斗。
“周司令。”凌战的声音有些沙哑，“您为什么这么信任我？”
周国栋沉默了片刻：“因为你父亲。”
凌战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父亲是我的战友。”周国栋的声音很轻，“我们一起在边境线上打过仗，一起喝过酒，一起在死人堆里爬出来。他救过我的命，我也救过他的命。我们是过命的交情。”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手。那双手曾经握过枪，握过刀，握过无数战友的手，此刻在微微发抖。“灭门那一夜，他给我打过电话。他说，老周，我不行了。凌家，拜托你了。我说，你撑住，我马上带人过来。他说，来不及了。然后电话就断了。”
凌战闭上眼睛。他听到父亲的声音，在火光中，在坍塌的祖宅里，在那些再也回不来的族人中间。他说，老周，我不行了。凌家，拜托你了。
“我赶到的时候，火已经烧了三天三夜。整个凌家祖宅，变成了一片废墟。我在废墟里找了三天，没有找到你的尸体。我以为你也死了。”周国栋抬起头，看着凌战，“后来林震天找到我，把你交给我。他说，这孩子是凌家的后人，拜托你照顾好他。然后就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凌战睁开眼睛，看着周国栋。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
“我把你送到军营，让你从最基层的士兵做起。不是想磨练你，是想让你活下去。军营是最安全的地方，没有人敢去军营抓人。”周国栋的声音更低了，“后来你进了龙魂特战队，当了兵王，成了传奇。我为你骄傲，但我也为你担心。因为你走的路，和你父亲当年走的路，一模一样。”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凌战：“我不想你走他的老路。但我拦不住你。因为你身上流着他的血，你是他的儿子。”
凌战站起身，走到他身边，看着窗外那片夜色：“周司令，我不会走他的老路。”
周国栋转过头，看着他：“为什么？”
凌战看着远方那片黑暗：“因为他有兄弟，我也有。”
周国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他伸出手，拍了拍凌战的肩膀：“好。那你去吧。活着回来。”
凌战立正，敬礼：“是。”
清晨六点，龙牙特战队的六十名队员在训练场上列队。他们穿着最新的单兵作战服，暗灰色的涂装在晨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每个人的腰间都别着一把能量手枪，背后背着一把能量步枪，腰间挂着战术匕首和手雷。他们的脸上涂着迷彩，看不清面容，但他们的眼睛很亮，像六十颗星辰。
凌战站在他们面前，看着这些年轻的士兵。他们中最大的不到三十岁，最小的才二十出头。他们的脸上还有稚气，但他们的眼神很坚定。
“你们知道这次任务是什么吗？”凌战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知道！”六十个人齐声回答，“摧毁神殿！”
“神殿很强。比你们见过的任何敌人都强。他们有大宗师级别的高手，有改造人部队，有超越人类认知的力量。你们可能打不过他们，甚至可能死在战场上。怕不怕？”
“不怕！”
凌战看着他们，看着那些年轻的脸，那些坚定的眼睛。他想起自己二十岁的时候，也像他们一样，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敢冲，什么都敢拼。那时候他不知道什么叫恐惧，不知道什么叫退缩，不知道什么叫死亡。现在他知道了，但他依然不怕。因为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好。”他的声音很轻，“那就一起去。”
周国栋站在指挥大楼的窗前，看着训练场上那些年轻的士兵，看着凌战站在他们面前的身影。他想起二十年前，凌战还是个孩子，缩在林震天怀里，不哭不叫，就瞪着两只大眼睛看他。现在他长大了，长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要带着一群人去送死。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老凌，你儿子，比你强。”他喃喃道。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训练场上，洒在那些年轻的士兵身上，洒在凌战挺直的背影上。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们，即将踏上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