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古武联盟的时候，正是深夜。陆远山在书房里枯坐，面前摊着一封凌战的亲笔信。信很短，只有几行字：“陆老，神殿将倾，天下危矣。凌某不才，愿率众西行，决战天山。恳请联盟相助。”陆远山看了一遍又一遍，手指在信纸上轻轻摩挲，像抚摸一个久别重逢的老友。他今年九十有六，活了将近一个世纪，见过无数风浪，但从未见过这样的局面。神殿，那个传说中操控世界数千年的神秘组织，终于浮出水面。而凌战，那个他一手扶持起来的年轻人，要带着一家人去天山，去面对那些超越人类认知的敌人。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南宫瑾的号码。响了一声，那边就接了，仿佛一直在等。
“南宫家主，凌战的信，你收到了？”
“收到了。”南宫瑾的声音很平静，像一潭深水，“我已经在路上了。慕容家主、欧阳家主也在赶来的路上。明天一早，我们就能到江城。”
陆远山沉默了片刻：“各家的态度如何？”
南宫瑾也沉默了片刻：“南宫家，倾尽全力。”
电话挂断了。陆远山放下电话，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深沉，万籁俱寂。他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到体内那股纯阳真气在缓缓流转。他老了，真气不如从前浑厚，体力不如从前充沛，但他的心没有老。他的血还是热的。
翌日清晨，江城机场的停机坪上，三架私人飞机几乎同时降落。南宫瑾第一个走下舷梯，她穿着一身白色的劲装，腰间的秋水剑在晨光下泛着寒光。她的身后，跟着三个人——两男一女，都是大宗师级别的强者。慕容博第二个走下舷梯，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拄着一根黑檀木拐杖，步伐缓慢但沉稳。他的身后，也跟着三个人——两个大宗师，一个半步大宗师。欧阳明最后一个走下舷梯，他穿着一身灰色的练功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富家翁。但他的身后，跟着的两个人，都是大宗师巅峰。
三大家族，九位大宗师，三十位宗师，三百名一流高手。这是古武联盟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集结，也是各大家族压箱底的力量。这些人，原本是用来守护家族、传承武学、应对灭族之灾的。现在，他们都被派来了。
陆远山拄着拐杖站在机场出口，看着那些从舷梯上走下来的人。他认识他们中的每一个，有些人是他看着长大的，有些人是他亲手指点过的，有些人和他交过手、喝过酒、吵过架。但此刻，他们不是南宫家的人，不是慕容家的人，不是欧阳家的人。他们都是古武联盟的人，都是来赴约的。
“陆老。”南宫瑾走到他面前，抱拳行礼，“南宫家，应到一百二十人，实到一百二十人。”
慕容博拄着拐杖走过来，微微颔首：“慕容家，应到一百一十人，实到一百一十人。”
欧阳明合上折扇，躬身一礼：“欧阳家，应到一百人，实到一百人。”
陆远山看着他们，看着这些他熟悉的面孔，看着这些愿意跟着一个年轻人去送死的人，眼眶微微泛红。他拄着拐杖，深深鞠了一躬：“陆某，代凌战，谢过诸位。”
南宫瑾扶住他：“陆老，这是古武界的事，不是凌战一个人的事。神殿要灭的是所有古武世家，不是凌家一家。我们不帮他，就是帮神殿。”
陆远山直起身，看着远处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暖。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走向等待的车队。
龙魂集团地下情报中心从来没有这么拥挤过。九位大宗师，三十位宗师，三百名一流高手，把整个大厅挤得水泄不通。凌晨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把每个人的信息录入系统——姓名、年龄、修为、擅长功法、战斗风格。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但精神高度集中。
凌战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些陌生的面孔。有些人他认识，是古武联盟的旧识；有些人是第一次见面，是各大家族隐藏的力量。他们来自五湖四海，说着不同的方言，穿着不同的衣服，但此刻，他们的眼神是一样的——坚定。
“诸位。”凌战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到，“今天把大家请来，只为一件事。”
台下安静下来，几百双眼睛看着他。
“神殿。这个组织存在了数千年，操控着世界的暗面。他们收集钥匙，寻找遗迹，研究血脉，试图获得上古时代的力量，成为新神。我们的祖先，用了几千年的时间守护钥匙，不让它们落入神殿之手。现在，神殿已经拿到了七把钥匙，只剩凌家的龙魂玉和秦家的玄冰钥。他们要来抢，我们必须阻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此去天山，九死一生。很多人可能回不来。我不强求任何人跟我去，愿意去的，留下；不愿意去的，现在可以走。”
没有人动。几百个人站在那里，像几百棵扎根在土里的树，风吹不动，雨打不摇。
南宫瑾第一个开口：“南宫家，愿随凌盟主西行。”
慕容博拄着拐杖，声音苍老但坚定：“慕容家，愿往。”
欧阳明合上折扇：“欧阳家，同往。”
陆远山最后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古武联盟，誓与神殿，决一死战。”
台下爆发出震天的吼声：“决一死战！决一死战！决一死战！”
凌战看着那些怒吼的面孔，看着那些高举的拳头，眼眶微微泛红。他深深鞠了一躬，直起身，声音有些哽咽：“谢谢。”
秦雨柔站在台下，怀里抱着啸天，身边站着小暖。她的眼眶也红了，但没有流泪。她看着凌战，看着那个站在几百人面前的男人，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不是骄傲，是心疼。他一个人扛了太多，现在，终于有人愿意和他一起扛了。
傍晚，夕阳把整座城市染成金红色。凌战一个人站在天台上，看着远处的天际线。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陆老。”
陆远山拄着拐杖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也看着远方。两人沉默了很久。
“凌战。”陆远山开口，声音沙哑，“你知道我为什么支持你吗？”
凌战转过头，看着他。
陆远山看着远方那片燃烧的云，缓缓说：“因为你像你父亲。你父亲当年也是这样，一个人扛着整个凌家，一个人面对暗影会的追杀，一个人走进火海，再也没有出来。我不想你走他的老路。”
凌战沉默了片刻：“陆老，我不会走他的老路。”
陆远山看着他：“为什么？”
凌战看着远方那片云：“因为他有兄弟，我也有。”
陆远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他拄着拐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凌战，活着回来。”
凌战看着他的背影：“一定。”
夜幕降临，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凌战站在天台上，看着那片灯火。明天，他就要出发了。去天山，去见林震天，去面对神殿。他不知道结果如何，但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他有雨柔，有小暖，有啸天，有秦叔，有龙魂小队的每一个兄弟，有古武联盟的每一个盟友。这就够了。